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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esp;&esp;谢尽芜神情平静，长剑一挑，划开浓雾，赫然竟见前方道旁立着一道身影。

&esp;&esp;那人身穿深青长袍，腰背挺直，双鬓微白，袖口在朦胧的月光下微微泛白，像是穿太多次洗褪了色。他手中捧一本古旧的书籍，纸叶泛黄翻卷，墨迹模糊。腰间则别了一杆戒尺，戒尺上刻“劝学”二字。

&esp;&esp;是个教书先生的模样。

&esp;&esp;他收起铜铃入袖，微笑着转身踱来。

&esp;&esp;叶清圆飞快打量他一眼。

&esp;&esp;这人行走时步伐说不出的诡异恐怖，膝盖关节像是生了锈，丝毫不打弯，笃笃敲击在地面，像是棒槌发出的沉闷响声。可若说僵硬呢，他持戒尺的手却灵活得很，指尖敲击，一派悠闲自若。面上笑容也阴森，宛如是纸扎的人，可他的裸露在外的脸颊肌肉又细腻得可以看清纹理，两鬓霜白，不似作伪。

&esp;&esp;总而言之，处处充满着不和谐。

&esp;&esp;渡亡世家白氏崇尚青白，因此族中人不论男女，皆穿白底描金长袍，领口绣制青鸾，男子发束青木冠，女子则挽青木发簪，一派浅淡疏离。唯腰间青玉带的纹样，因地位、血脉与修为的高低而有细微的差别。

&esp;&esp;同时，白氏因多年掌握各类渡亡禁术，为防止外传泄露，向来禁止子弟随意外出。因此，四大世家中，渡亡世家之人虽并非武力最强，却是最难得见到一面的，甚至可以说处于半隐退的状态。

&esp;&esp;眼前之人，样貌衣饰都不符合白氏的规制，又违反了门规，蛰伏在初阳镇当个教书先生。他的身份，着实有些疑点。

&esp;&esp;那教书先生扫来一眼，认出叶清圆，阴恻恻笑道：“你没死啊，真可惜。”

&esp;&esp;他身上的腐臭腥气随风送来，叶清圆颇为嫌弃地抬袖捂住口鼻：“你拘了这么多魂，可有遵照规矩将他们送入鬼门？”

&esp;&esp;“鬼门？”教书先生笑了一声，“什么话，我听不懂。这些阴魂不是你们叶家指明要的么，怎么如今反倒来问我？”

&esp;&esp;“无耻！”“过奖。”……

&esp;&esp;果然，这教书先生和叶肃达成了某种交易。

&esp;&esp;叶清圆点点头：“是，所以你此时不该将阴魂押去山中古宅祭阵吗？还在这里耽误什么？”

&esp;&esp;她的话音刚落，谢尽芜眉梢微微一挑，似乎对她的坦然感到讶异。

&esp;&esp;教书先生从喉咙发出笑声，“你们废掉了我的两只阴魂，难道不该自己填补上这个空缺吗？！”

&esp;&esp;他将掌中古籍翻过一页，垂眸低声念诀，眼神也蓦地狠毒，手腕一翻，霎时狂风大作，飘荡在空中的浓雾凝成雨滴，满街枯枝碎叶哗啦啦擦过青石地面，泛黄的纸张骤然脱离书籍，化作万千利剑，直直向叶清圆的喉咙刺来！

&esp;&esp;叶清圆毫不迟疑拈起符咒去挡，利剑将要触及她的袖口的瞬间，谢尽芜手腕微转，长剑裹挟着锐利的杀意，自下而上将万千剑气击得粉碎！

&esp;&esp;那教书先生来不及反应，只一眨眼间，冰冷的剑锋已然刺破他的粗布长袍，抵在了他的心口。

&esp;&esp;谢尽芜神情平静，眉梢微挑，语调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嘲讽：“你也是画师派来的？”

&esp;&esp;叶清圆睁大了双眼。

&esp;&esp;在原著的第二个副本中，“画师”顾雪庭可谓是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角色，此人嗜杀残忍，性情狂妄，给副本增加了不少难度。

&esp;&esp;她在看原著时只顾着惋惜江云初和许明竹的爱恨纠葛，涉及到配角的戏份基本是一目十行而过，没想到“画师”这么早就出现过。

&esp;&esp;不等教书先生开口，谢尽芜又道：“他许给了你多少好处？十年阳寿、还是投个好胎的机会？”

&esp;&esp;月光下，教书先生的唇角绽开一抹扭曲的笑。

&esp;&esp;他这一笑不打紧，僵硬的脸颊肉挤压，顿时如裂开的旱地，同时却有白色的粉末扑簌簌往下掉，将他领口的青衫都染了白。

&esp;&esp;先生笑裂了。

&esp;&esp;叶清圆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借着灯笼的光与月光，她清楚地瞧见，这教书先生脸上原本的皮肉早已干裂枯败，笑时道道褶皱泛起，如同纸扎而成，如今之所以看不出本貌，竟是因糊了厚厚的一层粉，掩盖住那龟裂的皮肤。

&esp;&esp;她终于知晓了，教书先生的袖口泛白，未必都是先生清贫，而是先生脸上掉粉。

&esp;&esp;谢尽芜自始至终都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想必也是嫌弃他是具早该入土的尸体。

&esp;&esp;那教书先生眼中没有丝毫惧怕之意，嗓音嘶哑道：“阳寿算什么？为君晓命，万死不辞！”

&esp;&esp;莫非这事还牵扯到朝廷吗？

&esp;&esp;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权力设定，她看原书时也是一知半解，原作者只提到拢共有三十余个修真世家，其中以辟兵、渡真、渡亡、点灵四大世家为首，都为君王晓命，但主角团的主线却刻意回避这些内容，似乎有意在淡化朝廷势力的存在。

&esp;&esp;毕竟本质是玄幻爽文嘛，打怪升级复仇乱杀已经够看，再牵入权力斗争就复杂了。

&esp;&esp;转眼看谢尽芜，他那张脸从侧面看依旧是优雅漂亮的，因身形挺拔，看人时眼睫微垂，笑起来便颇有几分讥嘲与睥睨：“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便叫你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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