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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满载着新衣服的布匹清香和糕点糖果的甜蜜气息,驶入暮色笼罩的军区家属院。
霍华一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一手下意识地虚扶着明昭的后背,护着她跳下后车厢。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满载而归的、踏实的生活气息。
推开号小院的门,霍华将两个大网兜放在堂屋那张旧八仙桌上,出沉闷的声响。
明昭的目光立刻黏在了那包敞着口的鸡蛋糕上,金黄的色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诱人。
“先把东西归置一下?”霍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包鸡蛋糕,塞到明昭手里,“这个放屋里去,柜子门要关好,别招蚂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满足,仿佛刚才供销社那场小小的豪购,洗刷了连日来的阴霾。
明昭顺从地接过蛋糕,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转身就要往卧室走。
“明昭。”霍华叫住了她。
明昭停住脚步,回过头,清澈的目光带着询问落在他脸上。
夕阳的暖光勾勒着她单薄的轮廓,额角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霍华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之前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念头,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东西放好……我们,去看看明朗,好吗?”
“明朗”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明昭清澈的眼眸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抱着蛋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地看着霍华。
这沉默,在霍华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和茫然。
他想起宫珠医生的话,想起“天才症”可能的社交障碍和情感封闭。
也想起了明朗昏迷前那句“照看好我表妹”,和醒来后反复的询问与担忧。
霍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没有催促,而是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示意明昭也坐下。
明昭犹豫了一下,抱着蛋糕坐在他对面,像一只等待指令的、安静的瓷娃娃。
“明昭,”霍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如同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明朗……他是你的表哥。你妈妈和他妈妈,是亲姐妹。虽然你们很多年没见了,但血脉是连着的。”
他看着明昭依旧茫然的眼睛,知道“血脉”这个词对她来说可能过于抽象。
他换了一种更具体的方式:“明朗跟我说,他记得你小时候,大概……这么高?”
霍华用手在膝盖上方比画了一下,“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特别甜。他每次去看你,你都会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仰着小脸,甜甜地喊哥哥。”
霍华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仿佛也看到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
明昭静静地听着,抱着蛋糕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油纸的纹路。
霍华描述的画面,在她贫瘠混乱的记忆碎片里,找不到丝毫痕迹。
原主明昭的记忆,早已被长年的饥饿、殴打和别样的骂覆盖的一片荒芜。
那个会笑会撒娇的小女孩,对她而言,像一个来自陌生星球的幻影。
霍华看着明昭毫无反应的脸,心中那点温暖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心疼。
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苦难,能把那样一个甜美爱笑的小姑娘,磨砺成眼前这个沉默寡言、情感淡漠、甚至带着一身伤疤的“天才症”患者。
强烈的保护欲再次涌上心头。
“后来……生了很多事。”
霍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沉重,“明朗去了南方的驻地,再后来,你父母……他没能照顾好你,心里一直很愧疚,觉得对不起你妈妈。所以这次,他主动申请调来北方军区,就是想离你近点,想……想补偿你,想看着你好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明昭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和郑重:
“这次在战场上,他为了救我,差点把命都丢了。”
霍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感激和沉重,“他昏迷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找到你,照顾你。现在他醒了,伤还没好利索,躺在医院里,最惦记的,就是你。他……很想见见你。”
霍华伸出手,不是去摸她的头,而是轻轻覆在她抱着蛋糕的手背上。
那手背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力量和请求。
“我知道,你可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关系。”
霍华的声音异常温和,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耐心,“我们就去看看他,让他知道你没事了,好好的。行吗?就当……帮我一个忙,也当……谢谢他救了我?”
他搬出了明朗的救命之恩,也搬出了自己的请求。
这近乎是“道德绑架”,但霍华知道,对于明昭这种遵循逻辑和责任思维的人,这或许是最有效的理由。
——
病房里的空气带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
明朗靠坐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他正和旁边换药的宫珠医生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明朗特有的、爽朗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看到门口出现的人时,瞬间凝固了。
霍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然后,他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那个穿着崭新淡蓝色碎花的确良布拉吉的纤细身影。
“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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