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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把匕首还我!”
“不还。”
沈衔月气得嘴皮都快磨破了,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个凤箫一脸寒相,简直和他那个冷冰冰的主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摆明了一副你说什麽都不管用的态度。
“凤箫,你小心我回头和你家主子告状!就说,说你轻薄我!”
“说什麽?”凤箫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说你轻薄我?”
沈衔月急中生智,一字一顿,“说,你,轻,薄,我!”
她本以为能把他吓得半死,没想到他不仅不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可真是威胁不到我,换个别的罢,没准儿少主还能相信。”
“为什麽?”
凤箫偏了下头,露出耳後寸许,“喏,看见这个了嘛?”
林间翳色一叠叠,沈衔月压根没看清,她敷衍着“嗯”了一声,“怎麽了?”
“咱们呐,修的是无情道,压根不会对女人动心思的。”
“没听懂,什麽叫无情道?”
“这个说来话长。”
“那你长话短说。”
“呃,简单点说,就是不能随便动情,否则会死人的。”
沈衔月不以为意地撇了下嘴,“骗人也动点脑子好吧,这样的鬼话,谁信?”
“我没骗你。”凤箫沉默了一下,缓声说,“你知道我为什麽叫凤箫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凤箫没理她,兀自说,“我本来不叫凤箫,小时候,我们几个师兄弟在一起习武,当中混进来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她的名字叫凤箫,她长着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比月牙还甜,我那时候很小,不懂男女之情,但就是喜欢远远地看着她,只是看着就好。”
凤箫突然不说话了。
沈衔月听了进去,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故事是真的。
“後来呢?”
“後来,我的一个师兄也发现了她是个女孩子的秘密,我看见过许多次他们在一起幽会,瞒着师父,瞒着我们,我一开始为他们两个高兴,直到後来,我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师兄的内力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甚至连剑都拿不起来——”
凤箫顿了下。
这次沈衔月没再催,她安静地等着,半晌,她听见他继续说,“再後来,师兄死了,我亲眼看见血从他耳後流出来,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子,听师父说,她也死了,殉情而亡。”
凤箫仰起脸,嗓音微微发哑,像是含了块辣嗓子的糖,“正好我的名字不太好听,我就和师父说,让我叫那个名字吧,算是个纪念,也算个警醒。”
“你师父答应了?”
“嗯。”
这个“嗯”字闷闷的,听得沈衔月心里难受,原来,每个人记忆深处都有一段不愿提及的往事,可有些事,不是不提就能忘却的,正相反,它们会在一遍遍刻意的遗忘中聚散成沙,镂篆入骨,最终,凝聚为人的一部分,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这种感觉,她再清楚不过了。
沈衔月默了默,头顶的阳光在此刻突然变得刺眼,好亮啊,好静啊,一切都无处遁形,一切都无从遮掩。
她抿着唇,岔开话题,“说得我都有点好奇了,你从前的名字是什麽?”
凤箫怔了一下,许久才开口回应,声音还掺着哑,“不好听,别问了。”
“说嘛,我好奇,你只要说了,我就安安分分地跟着你,再也不给你惹麻烦。”
凤箫被她哄得有点动心。
“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话。”
沈衔月紧着点头。
“嗯!我保证!我发誓!”
凤箫涨红了脸,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好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觚……”
“你说什麽?你大点声!”
“我说,我叫觚旦。”
“gudan?哪个gu?哪个dan?”
凤箫耐心解释着,“‘觚不觚’的‘觚’,‘日月光华,旦复旦兮’的‘旦’。”
“沈衔月边听边点头,“这也不难听啊,旭日高升,举樽而邀,多有内涵啊。”
“嗯,是挺有内涵的。”
“名字是父母起的,不管好不好听都是父母给孩子的最美好的祝愿,怎麽能说改就改,再说了,你名字真挺好听的,对自己有点自信行不行!”
“行。”
“对了,还没问你姓什麽。”
“……我姓皮。”
“噢,那就是皮……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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