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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睁开眼,眼前是黑色的寝室和绿色的水波倒影。那个骷髅,那个骷髅。她闭起眼回想。那是斯内普袖口里的纹身。
像一个久病卧床的病人,她缓缓撑起身。在盥洗室的凉水刺激下,她整理好仪容。今日的公共休息室四处聚集着平时的小团体。那些系着银绿色男孩女孩们扎堆谈笑嬉闹。
她缓缓走下楼梯,醉後的太阳xue有丝丝刺痛。简和伊丽莎白在壁炉旁聊天,再往前是一群高年级男生的聚会。
娜塔莉眯起眼睛,试图寻找那个高瘦丶黑发的身影。这个小团体里人人都笑得高深莫测,斯内普丶多洛霍夫和穆尔赛博似乎是他们的领军人物。帕金森和克劳奇注视着他们,脸上带着近乎苦大仇深的狂热。没有雷尔,她还是无功而返。
罗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他低沉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嘈杂里:“这不是你该参加的聚会,沃佳诺娃小姐。”
她低下头,茫然地望着脚下。在那次霸凌中,罗尔甚至帮助了她。“抱歉,请问你知道雷古勒斯在哪里吗?”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娜塔莉的目光向上升,罗尔有一副干枯的皮肉,紧紧附着在他瘦长的头骨上。黄色的眼珠有点外凸。
罗尔的左手端起茶杯。他的黑袍袖口自然垂落,露出一截惨败的小臂,以及…那个纹身…黑色的骷髅口中吐出一条凶猛的巨蟒,贯穿整个小臂,
“他应该在寝室。”
娜塔莉晃了晃神,低声道谢。她步履匆匆地赶到雷古勒斯的寝室门口,得到允准後推门而入。
雷尔看上去心情很好,娜塔莉走到他床前。为了寻找一点支撑,她靠在舷窗前,背後是黑湖深不可测的水波。
“我想我是喝醉了。你下午玩得怎麽样?”
雷尔把双臂撑在床垫上:“还不错,我们去了猪头酒吧。”
“那和三把扫帚有什麽区别?”
嘀嗒丶嘀嗒。雷尔今早收到的成人礼手表发出机械振动的频率。
“那个老板有不少好货,我们去那里还点了火焰威士忌。”
娜塔莉的表情逆着绿色的光影,变成深灰的一片。她轻柔的语调是春日最妩媚的云:“雷尔,把你的手臂给我看看。”
嘀嗒丶嘀嗒。雷古勒斯望着她背後的滔天水波。他身体前倾,直接掀开左臂的衣袖——丑陋的黑色图腾赫然印在上面。
一切都完了。仿佛斯内普释放的洪水又一次击落在她的面庞。她无路可退。他把她所有的细胞都扼杀在了这个阴暗的角隅。
一股无名的怒火冲击刺痛她的指尖。娜塔莉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以为你在干什麽,雷古勒斯·布莱克?”
他猛然起身,俯视着她背光的面容:“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我终将会成为食死徒的。”
“那为什麽还要对我说谎呢,雷尔?”娜塔莉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沾沾自喜,“当你们参加食死徒活动时,为什麽要骗我?当你决定加入他们,为什麽还要给我承诺?”
他上前直视她的双眸,紧紧扣住她搭在舷边的手:“为什麽啊。因为你看不起我。你看不起黑魔王,和食死徒,对吧。西里斯加入凤凰社反对我,爸妈还以为我是小孩子。而你——娜塔莉,你对我的理想发出嗤笑,还想要居高临下地指正我。”
他的手上的力道放松了。雷古勒斯轻轻贴近她脖颈跳动的脉搏,近乎梦呓:“不过这不重要了,我已经做了决定。我已经是食死徒了。我会和黑魔王一起,我们会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他近乎激动地握紧手,“我会兑现我对你的承诺,用我的方式。”
嘀嗒丶嘀嗒丶嘀嗒。越过不归点,无法再回头。僞装游戏到尾声了*。娜塔莉猛地推开他。
“我想我受够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假装无视我的意愿丶我的家族而去追随他,你从来都没考虑过我,和我们。”
“那你呢,我亲爱的娜塔莉,”他毫不示弱地盯着她,数着她因坦白而急促的呼吸声,“难道在过去几年里,我从未表明我对那位大人的崇拜吗?你忽视它,然後再接纳我。你明知道这是一条蛇,为什麽还要把它捡起来呢?”
她屏住呼吸,发现自己从未如此赤裸,如此悲哀:“因为我他妈的爱你,雷古勒斯·布莱克。我知道你天真丶浅薄又懦弱,然而我爱你。我很抱歉。”
雷古勒斯对着面前的空气,温柔地笑:“我也很抱歉,我只是个普通人,Nat。如果没有达到你的标准,这恐怕也不是我的错。而且你说过的:比起你的家人,你更想要我。
“何不抛弃成见,加入我们呢?Nat?你不是爱我吗?”
娜塔莉的血液结冰了。她看着自己年轻的爱人。他的半张脸被掩映在黑暗里。他灰色的眼眸是禁林的长夜,毫无一丝光彩。
“不,”她的双目酸胀,“不。这不是我的错。是伏地魔。”
“你说什麽?”
“是伏地魔。我不是看不起他,和你们。”一股热流冲向娜塔莉的大脑,伊丽莎白果然是对的,“我只是觉得,你们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嘀嗒丶嘀嗒丶嘀嗒。
似乎落日连馀晖都收回来了。寝室里陷入一阵昏暗,只有湖水为绿色的屋子带来一点光线。雷古勒斯的呓语和光线一样微弱:“请别离开我,Nat。”
她摇摇头。娜塔莉的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已经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无论是情意绵绵丶满含怨怼丶还是无意识的只言片语。泪水冲刷着脸颊,她的视野只有一片汪洋。
可是,最後的最後,一滴难得的蜜糖落在干枯的树叶上。雷古勒斯抱着双臂,在寝室的空地前辗转不停。娜塔莉抹干眼泪,想要把他刻进心里。他不算宽厚的背脊,瘦长的腿,棱角分明的轮廓,标致俊秀的五官,浓密优雅的眉。雷古勒斯对着她扯了扯嘴角,咕哝了一句“再见”,就此转身离开。他关上门。木门合拢在他消瘦的影子中。门外的脚步先是急促地变轻——接着又中止,忽然中断了命运的运转;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雷古勒斯在朝着她走来。不一会,娜塔莉听见她的心上人的步伐敲击在她心里。她的心极度有力地膨胀,几乎都把她毁掉了。她急忙把重心放回双脚,拖着虚弱的步伐走在门口。雷古勒斯拉开门,气喘吁吁,正好到了。她接着扑到他怀里,迎着他缠绵的吻。他们弄疼了彼此,但她想他到死都会记住这个倾尽所有的吻。他在她耳边清晰地说:“我爱你。”在接下来的那个瞬间,她闭着眼睛,听到他关门的声音,离开寝室的脚步,跑下楼梯的声音。命运开始重新运转。娜塔莉睁开眼,寝室门板後传来其他男生的嬉闹。她转过身,望着黑暗,巨乌贼的眼珠透过玻璃,像细碎的星光*。
Notes:
*“越过不归点…”灵感来自于歌剧魅影的《ThePointOfurn》歌词;
*“可是,最後的最後,一滴难得的蜜糖…”这一段是对纳博科夫《洛丽塔》段落的仿写(纳博科夫yy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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