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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犹豫地说,“这也是对的吗?”
&esp;&esp;阿奎那转过脸望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那是怎么说的?”
&esp;&esp;“大概是说……我们的情绪起伏,都是因为月相变化——引起的激素变化。人类只是激素的奴隶罢了。”
&esp;&esp;海戈搭在栏杆上的双手轻轻交握,继续说:“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写在我们基因上的动物性。就像定时炸弹的秒表在走,骨子里的东西早晚会冒头……”
&esp;&esp;“这种论调,很有点种群歧视的意味啊。”阿奎那失笑道,“‘嗜血种迟早要嗜血’——可是海戈,你自己不就是个反例吗?”
&esp;&esp;“……我?”
&esp;&esp;阿奎那笑道:“你是个在犯罪频发的地区长大的‘嗜血种’,可你从来没有杀过人——”
&esp;&esp;海戈沉静地望着他,低声说:“你确定吗?”
&esp;&esp;阿奎那的笑冷不防冻结在了唇角。海戈金黄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攫住了他,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方,却翻涌滚动着某些晦暗、复杂、危险的东西:
&esp;&esp;“阿奎那,”海戈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奥菲利亚是我杀的——你会怎么做?”
&esp;&esp;
&esp;&esp;一股砭骨的冷风席卷而来,阿奎那一动也没有动,可是衣物下的皮肤,密密麻麻炸起了一片寒栗。他别开眼睛,将衣袍默默裹紧。
&esp;&esp;“可是……你根本没有杀她,不是吗?”
&esp;&esp;阿奎那问。那声音轻不可闻,似乎还有一丝犹疑的颤抖,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esp;&esp;海戈收回了目光,像是猛兽把爪子藏回肉垫里。他若无其事地说:“当然。”
&esp;&esp;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言语。又陷入了连日来那表面平静、实则疏离的沉默之中。
&esp;&esp;海戈悄悄打量着一旁的阿奎那。见他怔忪地盯着远处,一手紧紧扣着衣襟,被风吹乱的鬈发散落在额角耳畔,在料峭寒风之中愈发显得寒冷。
&esp;&esp;他心头涌起一阵懊悔,刚想开口说劝他回到室内,却听阿奎那低声说:“只讲理论的话——不错,‘嗜血种’的犯罪率是最高的。”
&esp;&esp;海戈呼吸一紧,不自觉攥紧双手。
&esp;&esp;“从事司法工作,你不得不和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打交道。你要我说,那些刻板印象只是一派胡言?我的经验和理智,没法让我说出这种话——不过,这种‘刻板印象’到底是怎么来的?一个人违法犯罪,有多少是因为他天性不良,有多少是因为体制的不公、环境的污染、单纯的无知甚至一念之差?这种种因素,是否又能够孤立地看待呢?”
&esp;&esp;阿奎那凝望着月光下安详静谧如梦境一般的湖泊,慢慢说:“不错,很多底层的嗜血种都很粗野、很凶狠,但是,这是因为他们的天性,还是因为在他们生活的那种恶劣环境,如果没有这点‘粗野’就很难生存?‘上层人士’不但掌握了舆论话语权和更丰富的生存资源,也天然地享有不必为一片填饱肚子的面包而做脏活累活的道德优势。无视环境对人的异化,轻而易举地做出‘他们生性如此’的论调,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esp;&esp;“我还代理过一个案子,一个鳄科少年用猎枪往生父头上崩了五枪,几乎把他的头全打碎。这少年的血缘谱系,追溯到新居民移民美洲以来都是纯正的鳄科,可以说是不掺一丝杂质的‘嗜血种’。从表面上,这可谓是一个典型的、嗜血种残暴天性发作、悖逆人伦的惨案。
&esp;&esp;“我第一次和那个少年接触的时候,他也像那个年龄段的‘刺头’一样,桀骜不驯,满口脏活。直到第五次会面,他哭着告诉我,他之所以对他的父亲开枪,是因为有一天晚上他偶然撞见,他的父亲背着人,哄诱他年仅九岁的弟弟脱下裤子。”
&esp;&esp;海戈的瞳仁微微缩紧。阿奎那转过脸,沉静地看着他:
&esp;&esp;“求证一个人是否触犯世俗的法律,是执法工作者的职责。但是判断一个人是否在灵魂上有罪,这是上帝的能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定论。”
&esp;&esp;他轻声说:“海戈……我希望你也不要轻易对自己下定论。哪怕……嗜血确实是肉食动物的天性,但是,何时露出獠牙、又要对谁露出獠牙,却是你们可以选择的。”
&esp;&esp;海戈垂下眼睛,默默地沉思着。
&esp;&esp;阿奎那展颜一笑,以轻快的语调继续说:“真要说,关于你们的刻板印象还有很多呢。比如说,认为底层群众都很懒惰、情绪化、不讲卫生——但是海戈,你是我见过的最勤快、情绪最稳定、最爱干净的年轻人。”
&esp;&esp;海戈忽然感到了一丝窘迫,不自觉挠了挠脸颊,小声说:“你太夸张了……”
&esp;&esp;“并没有,”阿奎那脱口而出,“因为我一直在注视着你……”
&esp;&esp;海戈眸光一闪,紧紧盯住了阿奎那。那双眼睛里无意迸发出了强烈的热情,像是火焰一样燎烫到了阿奎那的身体,他忽然感觉周身热血涌动,面颊一下子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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