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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esp;&esp;秦烛难得没有嫌他啰嗦，垂眼听他又不厌其烦地讲那只丑乌龟，待他语声渐低，才道：“你就喜欢这些丑东西。”说罢那腰间的红丝绦一荡：“这年月不太平，少出来当靶子。”

&esp;&esp;魏春羽挑眉“嗳”了声，朝他走远的背影嘟嘟囔囔：“好好说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还不讲理我又不是没事晃到寺里来的”

&esp;&esp;那一人一鸟心有灵犀，同时回头瞥他一眼，而后一道密音落到他耳边——“离不清不楚的人远点，别把自己卖了还傻笑，给我找麻烦。”那声音微微一顿，“那刺客跟过魏蘅景，你长点心。”

&esp;&esp;细碎的尘埃沾到魏春羽睫毛上，他怔然眨了下眼，心觉这样的天气真狡诈，暖烘烘的和风将人裹得紧紧的，又悄悄生出潮热，势要将人溺毙在里面。

&esp;&esp;——又是跟过兄长啊。

&esp;&esp;春天的风刮起来也有劲，裴怀玉额角的汗都干了，他见魏春羽还望着秦烛走的方向，道：“那恩人一看就是个只可以法相近、不可以情相近的。”

&esp;&esp;魏春羽抖了抖肩上细碎光斑，回神道：“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熟悉他？你们真不认识？”

&esp;&esp;“真不认得，只是推想，”裴怀玉低低咳嗽两声，撇脸时睫毛急眨一串，“我也认识这样的人，可惜他死了。”

&esp;&esp;还是他害死的。

&esp;&esp;魏春羽伸手想拍拍他肩膀，但记起伤口，便生生拐了个弯去揽他的腰：“裴兄节哀。”

&esp;&esp;因着裴怀玉挡镖之恩，魏春羽又谢了几回，还自腰上解下个色头好的方形玉佩，顾自绑到了裴怀玉腰上：“还请玉铮不要推阻，你救了我，一块玉佩根本算不上什么，我改日还要寻重礼谢你呢。”

&esp;&esp;裴怀玉道：“不必，若那时是你，你也会伸手拉我一把，不是么？”

&esp;&esp;魏春羽偏头，好生瞧了回这个菩萨心肠菩萨面孔的青年公子，硬着头皮憋出个“自然”。只是心道：果然，人间缺不了至善至纯的人啊；就像他魏春羽，没了素昧平生、挺身而出的裴怀玉，和一诺千金、救他狗命的秦烛，都活不过一个季节的。

&esp;&esp;裴怀玉还看着他，眼神清凌凌的，但有些飘、发虚，就好像一个人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或者一个大病的人要大丧了

&esp;&esp;而魏春羽显然理解成了后一种，分了只乌龟信物借他保命，就着急忙慌地跑去喊人。

&esp;&esp;春风楼旧友施毒（一）奇梦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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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横渔篙，劈开针脚似的雨帘。

&esp;&esp;舱口的遮布被人撩开了，露出一张比日光还惨淡的面孔——

&esp;&esp;“让常青去罢，那人已经死了，不必赶尽杀绝。”

&esp;&esp;叹息似的话语，自他如陶瓷般开裂的口中挤出。他轻眨眼睫，却坠下那样沉重的一滴泪。

&esp;&esp;跪伏于地的白须老人脊背一震，劝声殷殷：“陛下！同仓松年相干的人、事多留一桩，便多上一分养痈贻患的隐忧哪！若是太后再找上那女子”

&esp;&esp;“寡人说，让徐常青把那女子救下。”君王缓缓转过身，蹙眉道：“郑老先生，你还不起来，是想逼寡人吗？”

&esp;&esp;老先生垂首撑地起了身，那君王才缓和了面色：“今日谋财杀她弟弟的，是水匪；今日途经救她的，是寡人。此事到此为止，不会再生事端。难道说，你们会背叛寡人，朝外说吗？”

&esp;&esp;江上雨雾迷蒙，叫人花了眼。

&esp;&esp;一丝微细的血腥味狡诈地窜进人鼻腔，随后腥湿气将人的神志吞裹进去，预备细细地糜烂消化了。

&esp;&esp;魏春羽勉力睁大了眼，辨清那张面孔——

&esp;&esp;脸廓深刻，长眉月眼神气凌厉。

&esp;&esp;骇然是他自己！

&esp;&esp;那五官分明一样，气质却浑然不同。

&esp;&esp;怔然间，那道在梦中痴缠他的声音乍然收紧——“你是何人？”

&esp;&esp;舱内数道目光一时都如剑光射向他。

&esp;&esp;魏春羽正惶然无措间，却听那声音软和下去，抚慰似的道：“是你啊，你终于来了”

&esp;&esp;无形的力量迫使他开了口，他竟狗胆包天诘问那君王：“你杀了仓松年？他甘心一辈子做个小小渔夫，他有何罪！”

&esp;&esp;君王垂眼注视他，神态怜悯如佛龛中一尊雕像：“是无罪，但难道无患吗？如果你是寡人，你会放过他么？你从不是真正的天家血脉，他活着一天，你就坐不稳一天。捉住幌子的叛军会像你一样可怜别人么？他们是见到丰收的蝗虫，一旦暴起，这样的山河还经得起再一次的破碎动荡吗？”

&esp;&esp;声声逼问如木杵撞钟，磬声叫他心神不稳。

&esp;&esp;君主转瞬行至他面前，做他哥哥常作的动作——长指点了点他的额角：“魏蘅景因你碍了他的路，不顾手足之情也要杀你。今日仓松年成了动荡山河的隐患，除之而后安，你我又有什么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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