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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2页）

&esp;&esp;2019年5月，陕西神木。

&esp;&esp;沙峁镇地处土石山区，属于典型的黄土丘陵沟壑区地貌。五月末的风从黄土高原吹来，让窟野河泛起了波光。

&esp;&esp;梁仓村位于窟野河西畔，这些年来，村子里的壮年劳动力都进城打工去了，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延续着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说。

&esp;&esp;烈日炎炎下，村书记正挨家挨户摸排认购红葱的计划，由于这个村有灌溉的难题，扶贫队便引进了耐旱的红葱。每亩葱苗的费用是400元，其中镇政府和驻村工作队补贴300元、村民们自己承担100元。有不少村民们都来认购，如果每亩产量有3000斤且每斤市场价按1元计算，认购三亩葱苗就能有将近9000块的收入。

&esp;&esp;这天下午，江建军风尘仆仆地赶到梁仓村，正逢扶贫工作队在田间教村民们栽种红葱的技术，村民们学得很认真。

&esp;&esp;江建军背道而驰，按照纸条上的地址辗转来到一座农家小院。

&esp;&esp;这个院子是由黄土堆砌的，处处都积着一层灰尘。院落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妇人坐在板凳上晒太阳，她的脸庞布满了如黄河九曲十八弯的纵横沟壑。

&esp;&esp;江建军敲了敲院门，老妇人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他手中一篮精美的新鲜水果。

&esp;&esp;江建军语气和善地问：“您就是屠广志的母亲吧？”

&esp;&esp;老妇人听到这个记忆中很遥远的名字，这才突然有了精气神儿。

&esp;&esp;江建军跟随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脚步，进入这间腐朽的房屋。

&esp;&esp;老妇人端上一杯粗茶，江建军也讲出了他编造好的来意。江建军说，他是屠广志的老板，他的公司是制造机床附件的，屠广志一直负责公司的材料采购。但不久前屠广志去福建参加展销会时突然失联至今，一直不知所踪。

&esp;&esp;老母亲听得一知半解，只问：“老板，他身上带着公款吗？”

&esp;&esp;这个问题超出了江建军的预判，也不在他编造的故事之列。江建军环顾着家徒四壁的环境，只能临时回应道：“没有，他只是去负责订购。”

&esp;&esp;“哦，没有就好。”老母亲松了一口气，又问道：“福建是哪里？在省里吗？远吗？”

&esp;&esp;江建军耐心地回答完老母亲的问题后，才得知屠广志已经十多年没和家里联系过了。听说屠广志从小就孝顺，人也憨厚，见到谁都是一副笑呵呵的亲热劲儿。

&esp;&esp;老妇人回忆说，她最后一次见到屠广志是在2005年鸡年春节。那年正月，屠广志说有位老乡在北京打工，喊屠广志一起去首都致富。

&esp;&esp;屠广志还曾告诉母亲，中国即将举办奥运会，北京的黄金就像路上的石头一样多。他还许诺母亲，说自己三年后攒够了门票钱，就接老母亲去鸟巢看比赛。

&esp;&esp;尽管已经过去十多年，但年迈的老母亲聊起这些，嘴里仍然念叨着：“我的儿，你在哪里呀？什么时候回来接我啊？”

&esp;&esp;江建军的心中满是疑惑，他不禁问道：“那屠广志2005年离开家乡后，就再也没捎句口信或是报过平安吗？”

&esp;&esp;“寄过信，说他在北京跟老乡抹水泥，还从邮局汇过一万块钱，这间屋子就是靠这笔钱修过一次。但是抹水泥那活儿我知道，抹多久才能攒下一万块钱？他自己在大城市不吃不喝了？”老母亲深深地叹了口气。

&esp;&esp;“您难道没找过他吗？”

&esp;&esp;“怎么没找过？我托乡亲去北京打听了来信地址，发现他留的门牌号根本不对。”

&esp;&esp;老妇人还说，屠广志曾经给过她一个手机号，最初几年还能打通，只是电话经常没人接听罢了；但是逢年过节，那个手机号又总会给她发句祝福或问候，每次寥寥数语聊上几句，那边就又没回音了。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四年，直到2011年前后，这个电话就彻底打不通了。

&esp;&esp;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有说有笑的声音，原来是扶贫工作队浩浩荡荡地赶过来了。

&esp;&esp;去年全村玉米大丰收，但也导致了大量玉米囤积滞销，于是工作队决定为村民们免费发放猪仔，解决玉米销售的困境，口号就主打“全粮食喂养的猪，吃出原生态的健康品质”。

&esp;&esp;经过院子时，村支书叩了叩腐朽的木门，扯着嗓子喊：“徐老太，目前村子里已经有20多户报名啦，小猪仔，免费的，您认领吗？”

&esp;&esp;于是，老妇人认领完工作队的第64头小猪仔，又拄着拐杖颤悠悠地走回屋子，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这养猪就像养儿子，可儿子养到头还不如养猪。”

&esp;&esp;江建军站起身，看向了东屋墙壁上的奖状。历经几十年的风雨，那墙面已经大面积掉皮脱落，斑驳的霉点也腐蚀了三十多年前的奖状纸浆，可屠广志童年时获得的奖状却仍岿然不动，哪怕他失踪多年都没被摘下。

&esp;&esp;这时，江建军被柜子上一个铁皮做的小青蛙吸引，这只小玩具算是江建军和屠广志的共鸣。

&esp;&esp;这种青蛙装有发条，用劲儿拧足后丢到地上就可以自己蹦跶。如今，新世纪出生的孩子们从小伴着ipad和无人机长大，甚至90后也经历过有电视机和收音机陪伴的童年。可出生于70年代的屠广志从呱呱坠地时起就在山沟沟里，这一只发条青蛙足以让他乐呵呵地玩上很久了。

&esp;&esp;江建军很感兴趣：“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常见了。”

&esp;&esp;“不值钱的东西，也没人回来玩它了。”徐老太叹了口气说道：“你要是稀罕，就拿走吧。”

&esp;&esp;“非常感谢。”江建军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捻着收了起来。

&esp;&esp;临行前，天色已经暗了许多，村子里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听说两天前，徐老太的邻居家蒸了五六十个馍，好心给她送过来十个。

&esp;&esp;灶屋的四壁已被烟熏得漆黑，徐老太往灶里扔了几块柴，又取了两个胡萝卜放进锅里蒸。徐老太留江建军吃晚饭，江建军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又趁着她添麦秸秆的空档，偷偷将装有一千块钱的信封放到了柜子上。

&esp;&esp;江建军离开的时候，整座村庄都已经笼罩在夜色中，但江建军仍能听到树枝和玉米芯噼里啪啦燃开的声音久久回响。

&esp;&esp;灶膛前，闪烁的火苗舔舐着锅底，也映亮了她辛酸而无助的一生。

&esp;&esp;2019年5月，北京。

&esp;&esp;深夜的工体北路，三里屯酒吧街及工人体育场都沉浸在酒精的微醺中。每天凌晨的零点至四点，该辖区的接警量能占全天的50。

&esp;&esp;今天是朝阳区开展区域环境专项整治行动的第三夜，朝阳警方正在对黑车扰序和无照游商等行为进行集中治理。

&esp;&esp;傍晚，警方接到一通五路居地铁口电动车失窃的报警求助，他们很快通过监控录像发现了嫌疑人的作案经过，并且锁定了他的踪迹。

&esp;&esp;此刻，颜宁和年轻警员申博文正要去太古里南区的地下网吧抓人。

&esp;&esp;他们途经三里屯酒吧街南北路口时，安置点的交警突击筛查到颜宁所在的帕萨特。颜宁和申博文照例做完酒精检测后，颜宁出示了警察证：“执行公务。”

&esp;&esp;朝阳交警利落地放行了，还友善问候道：“这么晚了，辛苦。”

&esp;&esp;“谢谢，你们也辛苦。”

&esp;&esp;颜宁他们继续向团结湖站西北口驶去。颜宁透过车窗，只见交警们围着一辆白色福特，看样子是斩获了一例酒驾。

&esp;&esp;由于案情简单，警方很快在网吧将嫌疑人抓获，还现场收缴了一把作案用的螺丝刀。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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