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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流言（第1页）

第64章流言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怒清从一场无边无际的长梦中醒了过来，他看了看睡在自己怀里的人，轻轻起身，来到了铜镜前。

彻夜的神智沉沦让後背上的网状血线蔓延至了前胸，按照摄政王的说法，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得一命呜呼了。

怒清回头看向了林慎。

“主子？”屋外传来了阿济勒的声音。

怒清按了按额头，回身为林慎拉好被褥，方才打开木门。

“主子，”阿济勒正跪在屋外的门槛下，他没敢擡眼，双目始终死死地盯着膝盖下的青石板，当听到怒清的脚步後，阿济勒匆忙说道，“主子，您醒了。”

说话间，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怒清问道：“你是来替额姆为本王送解药的？”

“奴才不是，”阿济勒红着脸回答，“但奴才记得，额姆说，要想延缓毒发，主子您……须得清心寡欲。”

怒清凉凉地看着他：“你早晨来此，只与我说这一句话？”

阿济勒慌忙答道：“奴才还有一事禀报。”

“讲。”怒清擡步跨出木门，带着阿济勒来到了袇房小院外。

清晨，刚刚结束早课的小道童正在院外的大榕树下嬉戏，见到两人走来，道童们赶紧低下头，跑去了不远处的丹药阁。

阿济勒看人走远，立刻压低声音道：“主子，昨日北都的钦差抵达了明州，十九王私自做主，把人扣在了大营内。”

怒清“嗯”了一声，没做他言。

阿济勒接着道：“钦差带来了一个消息……主子，是汉南的密报。”

怒清眼光一闪：“汉南？”

阿济勒回答：“据钦差所言，朝廷与祝升定下‘划江而治’之约後，王允先的手下仍旧盘踞在樊州一带，不肯撤去碧玉江对面的岭城。就在九日前，博兰哈特部与那些祝升贱民在少衡县外鏖战一场，纛章京俘虏了两个月前归顺祝升朝廷的民匪关大锡，从他嘴里……探得了昂邦章京的消息。”

“扎松还活着？”怒清眉心微蹙。

“正是，”阿济勒回答，“昂邦章京还活着，但……近况不妙。”

“你直说就是，不必吞吞吐吐。”怒清道。

阿济勒沉了口气，颔首回答：“主子，那关大锡说，昂邦章京虽然还活着，可跟死了也没什麽区别。半年前，昂邦章京被刘碧陷害，落进了祝升馀孽的手中，那帮人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个‘招魂引仙’的秘法，并称昂邦章京命格特殊，能作为‘驱神役鬼’的壳子……”

“什麽叫做命格特殊？”怒清觉出了不对劲。

阿济勒犹豫片刻，答道：“汉南的方士称，昂邦章京的八字与天极权相秋泓的八字重了，王允先扣着咱们的大将军，是想用他来……”

“给秋泓招魂。”怒清吐出了几个字。

擡着秋泓棺材南逃的祝升朝廷竟然从未放弃过给他们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相爷招魂，这事传出去，叫人听了只觉可笑。

但怒清却一脸严肃，他问道：“这事，你有没有告知额姆？”

阿济勒答道：“十九王已请额姆上仙家处问灵，但这是在关内，额姆称仙家不入关，因此这灵……到底是散了，还是又被王允先召回去了，额姆也说不准。”

怒清沉吟道：“当初有人在松珠儿外遇到过那位给永昌皇帝做法的巫觋，她问过灵，但失败了，之後我有向南追查此事，一直查到了一个名叫‘王诀’的太监处，但王诀的干儿子王纯死了，这条线索也跟着断了。如今他们居然用昂邦章京来做法事，想来……祝升朝廷的人应该也不知道秋泓的棺材到底在哪儿。”

阿济勒听到这话，有些沉不住气：“主子，万一那王允先真的利用昂邦章京，把秋泓的魂魄召回去了，那可怎麽办？”

怒清看他：“你也和祝升馀孽一样，笃信秋泓能带着他们的皇帝还于旧都吗？”

“这……”阿济勒一时语塞。

汉南的消息令人惴惴不安，祝升朝廷声势浩大的厌镇法事将几十年前曾被无数人唾弃过的权相秋泓擡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位上。

国难思良相，可良相活着的时候，却受千夫所指。

怒清突然好奇，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撒手不管大新朝廷了，那帮曾将除掉他视作“天命所归”的跖部子弟，是否也会像为秋泓招魂的祝升馀孽一样，为自己诵经祈福？

他不得而知。

阿济勒见怒清神色沉沉，只当摄政王是在为死人招魂的事而烦心，他赶紧安慰道：“神神鬼鬼之言虚无缥缈，额姆说就算是问不到灵，也不代表灵会重归于世，就算是灵会重归于世，也不代表会重归当今这个世道。主子请放宽心，祝升已是强弩之末，如今也只剩汉南的王允先和阡南的秋慕兰两支大军，他们二人若是败了，祝升就算是走到尽头了。”

怒清随口问道：“除了这些事，钦差没有带来什麽北边的风言风语吗？”

“北边的……”阿济勒的脸色有些难看，很显然，北边不是平静无风，只是这些风，不好吹到怒清的耳朵里。

“但说无妨。”摄政王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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