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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魑沉没之物:降谷零篇(三十三)
大雨接连不断地打在繁茂的枝叶上,山林间宛如群鼓同鸣,隆隆一片。
横穿过这片嘈杂的树林,终于来到层层而上的台阶道时,林庭语注意到路上的石板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因为被古老的巨树荫蔽着而生长出来的喜阴植物,此刻也免于承受了雨点毫不留情的击打,像地毯一样静静地伏着。
但是,其中靠近山顶的三四块石板上,青苔明显地出现了大片的,被碾压和刮开,露出底下灰色石板的空缺。
是足迹。
林庭语走到其中一片足迹旁,蹲下来,嗅到新鲜的植物汁液的气息。那是被踩碎的青苔散发出来的味道,这片足迹形成还不久。
他眼前仿佛看到了人形的影像——应该至少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在前,运动鞋码大概是35-38,身高在1.5m-1.7m之间,右侧脚印明显更深。提步的时候後脚跟向内侧旋转,符合女性生理结构的特征。她经过这里时应该还没下雨,青苔几乎是垂直下陷的,而且在石板路尽头的土面上,没有留下她的鞋印。
在她之後,有一个男人,覆盖了不少她的足迹。这个男人鞋码在44-46码之间,尖头皮鞋,身高应该是1.8米左右。这个男人到来的时候,山上已经开始下雨了,长了青苔的石板路很容易打滑,所以他的鞋印出现了多处向一侧平移的痕迹,擦掉的青苔范围也更大。他在神社围墙外的泥地上同样留下了浅浅的印迹,这些印迹消失在了紧闭的院门前。
林庭语记得自己从研究所的顶层天窗来到地面上时,钟声的馀韵还在,雨才刚刚开始下。安塔利亚带着他从悬崖顶上穿过树林来到这边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林庭语没有什麽可以看时间的工具,但他对自己少年时这具身体的运动能力有所了解,从现在这个微微气喘的程度看,走了不会超过半小时。
在半小时前,一个女人独自走上了僻静的山路。她大概是穿着便于行动的运动服装,右手有可能提着什麽沉重的东西。她偶尔会停下来,可能是休息,也可能是不熟悉路线,需要再次确认。
在半小时内,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了这里。
他穿着偏正式的衣服,需要搭配尖头皮鞋,步伐沉稳而坚定,毫不犹豫地向神社走去。他早就知道那里有谁,也早就知道会发生什麽——他就是为此而来。
院门前的脚印只有一只。他来的时候,神社庭院的大门是开着的,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另一只脚自然地跨过了门槛。
而现在院门关上了。
如果门不是他关的,那麽这个男人可能是应约而来,他已经是最後一个,等到他出场,神社就可以闭门谢客了。
如果门是他关的,而这个男人又并非神社预料之中的客人——
林庭语想起刚才安塔利亚在用手机导航时顺便发出去几条信息,但都没有收到回复。
“请稍等一下。”他出声制止了正要踏上石板路的安塔利亚。
“……嗯?”安塔利亚露出疑惑的神色,但还是乖乖收回了脚,“怎麽啦?”
“你的朋友——”
林庭语记得之前安塔利亚描述的时候,用的是男女通用的代词“あの人”,所以安塔利亚那个等在神社里的朋友到底是不是走在前的那个女人,还不能确定,反正不大可能是後来的男人,这不符合“在等了”的说法。
山路尽头的小小庭院里,现在静寂一片。
人居的地方没有声音,很多时候并不是什麽好事。
林庭语斟酌了一下,然後指向他们来时经过的一块巨岩。那块巨岩向外凸出,下方大概曾经是熊类或者其他大型野生动物废弃的巢xue,前主人在天然的岩洞里挖出了足以供两三个人同时藏身的空间。
“我们先过去那边躲一下雨,然後你给你的朋友发条信息,就说你一不小心走错了路,到了……结衣这里,让他带着东西过来会合。”
安塔利亚一脸懵地跟着他走过去:“谁是结衣?是你的朋友吗?你怎麽还认识这里的人啊。”
问是这麽在问,她还是立刻掏出手机,向那个一直没有回复的号码发出了信息。
林庭语平静地反问:“我为什麽不能认识这里的人呢?”
安塔利亚卡住了。
“之前我就有些疑问,为什麽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你却好像对我十分了解。”
林庭语脚下不停,雨帽下微微垂着的眼睛也一直平视前方,并没有向走在旁边的安塔利亚望过去,仿佛只是在普通地聊天。但他的声音越是平淡无波,其中无法形容的,危险而冰冷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起来。
如同原本卧在暗处的野生动物,缓缓睁开了属于肉食者的竖瞳。只要被那道狭长的,如利剑一样竖切下来的瞳孔盯着,即使对方看上去并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也会下意识地战栗起来,本能地想要逃跑。
是惯于隐藏身形,埋下陷阱,发动必胜伏击的猎手。
猎物之所以觉得安全,只是因为还没到那个一触即发的时刻。
安塔利亚咽了一下口水:“这个……我没有恶意。”
林庭语笑了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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