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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夫修（第1页）

第十九章

行至醴城城东，正是繁花似锦之地，白日里如烈火烹油一般的热闹，小贩们售卖的花样儿极多，吃的穿的，不一而足。商铺也开得兴旺，人来人往，生机勃勃。

“平野大哥，咱们都找了一下午了，为何不向本地人打听一番？那不得少费一些功夫。”无念天性淳厚，自然想到什么说什么，“昨日那些人指不定便是夸大其词，我不信人没个生病体虚的时候！就连我们寺里，也有精通医术的僧人，我小时候闹了一场痢疾，险些就挥别人世了，还是我那位师伯妙手回春……”

平野一面听着无念越说越远，一面不动声色地打探。

自打昨夜同亦大哥说白之后，两人的想法倒是凑到一起去了，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古怪，怎的这醴城的人倒是不见丝毫怪异。又或者，他们的稀疏平常，更添一丝怪异之气。

鸡鸣既响，亦大哥先是出了门，却也不告诉两人前去何处，只是嘱咐小无念不许闯祸，小无念揉着朦胧睡眼抱怨道：“别人家都是幼子爱闯祸，我们这三人里，反倒是亦大哥最没心没肺。”

这话自然换来一个脑瓜嘣，亦大哥偏又向着平野，见年轻人只是在活动胫骨，眸色一深，不知想起何人来，最后不过是摇摇扇子，叮嘱两人切莫同陌生人搭话后，这才翩翩而去。

平野倒也没闲着，借来纸笔便写了书信，略去之前遇见的种种困阻，大略说了些近日来的见闻，末了才道“：师父，徒儿最近得一好友，偏偏走散，只余下一把琵琶作伴。只是不知晓，为师父寻药的途中，是否还能再见他一面？

无念咬着馒头，靠在柱子上呐呐：“我也极为想念我师父。”

平野合上信纸，笑道：“那你也同我一样，写一封家书告知他们自己安好。”

无念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一黯：“算了，等我找到弟弟再说。”

这是头一回，无念在平野面前提及此事，平野顺着话道：“你可曾还记得你弟弟的相貌？抑或是其他什么……脸上有痣没有？胎记？还是别的？”

“不记得了。”无念摇头，嘴里头的馒头也并不那样美味，“只记得我弟弟是个极聪慧之人，小时候我同他比算术，比背诗，从未是他的对手。至于样貌……依稀记得娘亲在世时常常感叹，我同弟弟虽然血脉相通，我长得像我娘亲，弟弟长得更似我爹。”

这话实在叫人心酸，连相貌都记不清楚的年纪，却要承受至亲分别之痛。

平野一时间也想起父母来，久久不言语，最后安慰道：“既如此，我倒是替你记着了，若是我见着有同你三分相像年纪相仿的孩子，定要让你去认认。”

无念抽抽鼻子：“平野大哥，你们对我真好。”

“你们”自然指的是他和亦大哥。

平野温柔地笑了下：“不过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话说回眼下，无念手上提着桃花酥，嗅了嗅空气，脸上又泛起了赧色：“之前只听亦大哥说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现下我怎的觉得，这醴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这酿酒的生意，叫人不醉也难了。”

平野随意进了一家酒铺，小厮见平野虽身穿普通衣衫，但气度不凡，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官人，可是要尝尝我们这里的‘春风一渡’？这可是我们酒铺的活字招牌，保管让你喝了之后飘飘欲仙！”

无念神色一慌，拽着平野的袖子，低声道：“平野大哥，这酒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野对他使了个眼色，话却是对小厮说的：“那便来一壶吧。”

他倒是想看看这醴城的酒到底有什么稀奇。

小厮喜不自胜，连忙取来酒囊，平野抱剑，在小厮身边漫不经心地问：“这酒我倒是买了，可就怕喝了之后便真的倒地不起啦。”

小厮一面盛酒，一面打趣道：“瞧官人这话说得，家里可是有位手段过人的‘铁娘子’不成？”

“实不相瞒，在下尚未成婚，不过是年幼时误食了几口热酒便生了场大病，家母自那之后便不让我喝酒了。今日路过醴城，听闻这美酒之乡的美名，实在忍不住想要品尝一番，却也不知我那陈年旧疾，如今还会不会再犯了。”

平野说得轻巧，小厮听得轻巧，只剩下小和尚在一旁瞪大眼睛：从前从未听平野大哥说起这过去之事，这话究竟是真是假？偏巧了要在这酒铺里说……他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平野，心中自语，难道是真的？

平野装若无睹，只用余光看着小厮，果然，小厮哈哈大笑道：“官人，你若是喝了旁人酿的酒，指不定就驾鹤西去啦，可咱们醴城的酒，不说喝了让你顿时返老还童，但也有包治百病的神奇功效哩！”

平野挑眉，似是全然不信：“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千万不能乱说。酒是酒，难不成能比大夫管用？你这话我听了全当成没听过罢了。”

“官人，这话我偏生不乐意听了。”谁知小厮听了这话，神情倒严肃起来，“醴城之外的酒我是没喝过的，可我们的酒，自然和他们不同。”

平野心中一动，追问道：“哦？有何不同？我看着也是清白见底的米酿酒，难不成里头还真多出些神丹妙药不成？”

“那是自然。”小厮抬抬下巴，满脸自得，“从前我们这里颗粒无收，可自打丁员外一家来了之后，赐给我们美酒的秘方，不仅让醴城的名号响亮了起来，大家的日子便也好过了不少。今年你算是来得讨巧，这祭祀就在这两日，丁员外马上便要大摆宴席，宴请全城……”

又是祭祀。接连几日来，平野听见过不少和祭祀有关的事情。

眼下又见醴城对那丁员外推崇非常，难道那丁员外一家真是活菩萨？

小厮还欲多说，却见一美貌红衫女子走了出来，喝止道：“切莫多言！”

“掌柜的。”小厮看了一眼女人，又看了一眼平野。

红衫女子打量平野一番，目光又落在平野身旁的小和尚身上，只是微微一笑，不多作言语。

平野结账过后，忍不住又环顾四周，这商铺内外，所见之人，果真都是年轻人。

这真是一桩怪事。

靴子刚踏出门槛，却听身后传来一女子声：“都说夜晚鬼魅横行，行夜路时，自然也切莫多看多听。”

平野回头，那红衫女子已经收了言语，对着平野点点头，随后便消失不见。

出了酒铺，小和尚总算是松快了，连声道：“平野大哥，那酒铺的味道闷人得很！也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能忍受得了？”

平野笑他：“我们门派之中虽亦是戒律森严，对弟子们管教严苛，但逢年过节，也能小酌几口，你们出家人倒是清规戒律，自然不能习惯那酒气。”

“这……这……你方才不还说幼时因贪杯险些撒手人寰么？”小和尚懊恼道，双手一拍，“没想到平野大哥你也会撒谎呀？”

平野失笑道：“撒谎是为大忌，可若是为了探取情报，偶尔撒谎倒也无妨。”

小和尚不可置信道：“我道平野大哥是那顽固的正义之辈，却想不到还有如此灵活变通的一面……”

平野双眼含笑，听到那“正义”二字，眼前闪过姜渡月当日对他的失望，笑意不免也消散了些：“不过是一些小手段罢了，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

当日，若非他固执已见，也落不到和姜渡月不欢而散的下场。

每每思及此，平野自觉心中苦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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