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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第2页）

南明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丶沉重的过往气息。

他拿出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路星择低沉悦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能瞬间驱散阴霾的力量：“喂？忙完了？”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楚郁紧绷的心弦似乎松了一下。

他放慢了脚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嗯，刚谈完事。”

“声音听起来怎麽不太对劲？”路星择的敏锐一如既往，“累了？还是南明那边的事不顺？”

楚郁停下脚步，看着一片鲜红的枫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柔软：“路星择，我有点想你。”

电话那头的路星择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低沉的笑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逗弄：“这麽黏人啊？才分开一天呢，楚阿郁。”

带着玩笑的话语奇异地抚平了楚郁那点莫名不太舒畅的情绪，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倾诉的欲望：“是啊，我刚才看着这些叶子落下来，就是特别想你。”

他只说想念，路星择却问：“遇到什麽事了？”

楚郁沉默了一下，轻声说：“路星择，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以前我也怨恨过命运。”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也似乎在鼓足勇气说出这些深埋心底的话。

“我也想过为什麽偏偏让我是简文华的儿子？也疑惑过我母亲为什麽当初要做那样的选择？我就算了，但小柠也是以私生子的名义被带到世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控诉，“那些年我想你的时候，偶尔也会怨恨这样的问题。”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路星择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觉得，”楚郁看着脚下那片红得刺眼的枫叶，继续轻声说，“为什麽一定要这样？我不想这样。”

路星择的呼吸似乎重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和心疼：“我们阿郁，以後都不会伤心了。”

楚郁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他下意识地问：“是伤心，不是怨恨吗？”

他以为路星择会开解他放下怨恨。

“就算是怨恨又怎样呢？”路星择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包容，“人为什麽不能怨恨？怨恨那些强加给你的痛苦，怨恨那些让你身不由己的命运，怨恨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有什麽错？”

路星择难得也说了很多话，声音通过手机传来，格外地温柔，“就算以後还有这样的情绪你也尽管去恨，那些让你怨恨丶让你伤心的事丶人，通通都交给我。我会替你解决掉，扫得干干净净。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在我身边好好的，开心地活着，跟我说想我，”

楚郁握着手机，站在铺满落叶的街头，感受着秋风的凉意，心口却被巨大的暖流填满，涨得发酸。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充满了释然和一种尘埃落定後的轻松。

“路星择。”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笑意，“可我现在已经没有怨恨了。”

他擡起头，看着前方被落叶铺就的金色道路，声音清晰而温柔：

“真的一点都没有了，我只觉得很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特别特别幸福。”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道，“我也会帮你解决让你伤心的事，我保证。”

电话那头的路星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丶直白又甜蜜的告白弄得愣了一下。

随即，他低沉愉悦的笑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宠溺和满足：“好。不过，现在只有一个‘坏蛋’让我伤心过。”

“那坏蛋回来认错了。”楚郁从善如流地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认错态度很诚恳，正在努力学习做个好伴侣。”

“嗯。”路星择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那就让他慢慢学，我不急，一辈子那麽长。”

“等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慢慢回来。我们一起去看妈妈和外婆，也该让她们看看你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他说的是楚郁的母亲和外婆，外婆去世後，楚郁按照她的遗愿，将墓地买在了母亲的旁边。

路星择总是这样，用最实际也最温柔的方式，将他拉回当下，拉回他们共同构建的丶充满希望的未来里。

他不仅接纳了他的过去，连同他逝去的亲人，也一并纳入了他们共同的生活和纪念中。

“好。”楚郁轻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暖意，“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楚郁将手机放回口袋。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落叶气息的空气。

脚下是金红交织的落叶，头顶是辽阔的天空。

楚郁不再去想“如果”，不再去纠缠“为什麽”。

简家的一切，曾让他茫然无措的所有，从今天起是真正尘埃落定，会消失在他的人生里。

楚郁踩过满地的落叶往回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一切都已成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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