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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1页）

第18章

密集的雪片几乎连成了幕布，将整个祭天台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如同白色的幽灵在狂舞。

时间仿佛凝固了。

良久，陆砚修缓缓擡起那只未受伤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迟疑和沉重。

冰冷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极其缓慢地，拂向沈淮序的脸颊。

沈淮序浑身一颤，却没有躲闪。他怔怔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丶如同寒玉般的手指。

冰凉的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终于落在了他的眼角。

不是擦拭，而是极其轻柔地丶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丶小心翼翼的力道，拂去了那滚烫的丶混合着雪水的泪痕。

那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却带着千钧之重。瞬间击溃了沈淮序心中最後一道防线。

“淮序……”陆砚修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乎被风雪淹没，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沈淮序的灵魂最深处。

那深不见底的墨瞳中，冰层彻底碎裂！翻涌而出的，是沈淮序从未见过的丶浓烈到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痛苦丶挣扎，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情愫……

“当年石桥下的那把扇子……”

陆砚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艰难地挤出，“我……捡了六年。”

石桥下的扇子……金漆乌木扇……

沈淮序的瞳孔骤然放大。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疯狂重组，奴隶场初遇时他眼中的冰冷嘲弄……那柄扇子被反复把玩丶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刻意……江南疫区他挡在身前撕裂的衣袖……他饮下药汁时冰冷的侧脸……他粗暴擦拭他脸上血污的手指……破败马棚里那件带着体温的大氅……

原来……原来如此……

那冰冷的表象之下，那刻薄的言语背後，那一次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力量……那将他困在身边，看着他痛苦挣扎，却又在他彻底崩溃时递来一丝微光的……矛盾与挣扎……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恨意，所有的茫然，在这一刻，都找到了答案……

那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利用，更不是因为什麽狗屁的报恩……

原来那是陆砚修深深藏于心底的自我……是不可述之于口的情愫……

是深埋于污泥之下，被仇恨和权谋层层包裹，连他自己都未曾看清，或者说……不敢看清的……感情……

沈淮序愣住了。他伸出手，不再是抗拒，而是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的浮木，死死地丶用尽全身力气地抓住了陆砚修那只拂过他泪痕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如同被电流击中，浑身剧震。

陆砚修的手腕冰冷，沈淮序的手指滚烫。巨大的温差，却点燃了灵魂深处最原始的火焰。

沈淮序缓慢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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