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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青色头发的少女
这个故事我原是想带入坟墓的。
但我还是没能藏好,因为漏出的那点不甘,让我的弟弟死了,也让我的妹妹失去了一个哥哥。
事已至此,还是把它整理下来吧,算作给後人的警示。
我是七个孩子的哥哥。
*
我感觉自己身来已是一个大人,因为我有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弟弟,却没有父母。血缘上的当然有,但他们很难被称为传统意义上的父母,一个忙着在外花天酒地,一个因根子里的痛苦走向了死亡。
作为反面教材倒是十分够格。
母亲想带弟弟走时,我抢过了那个位置,如果真要选一个还得是我吧——弟弟他还不懂什麽是痛苦,什麽是快乐。
以及什麽是爱。
我生来记忆力就很好,甚至能记得襁褓里的事,那时母亲还很正常,会在夜里抱着我,给我念关于月光的诗。
月亮自古与疯狂相关,她为此深深着迷,我也如此。
那个暴雨夜里没有月亮,她找不到,哪里也找不到,所以她翻过了铁丝网,两手被划得血淋淋的——我看得很清楚,因为她对我伸出了手,邀请我一同前去寻找她口中的永无岛。
我害怕了,摇着头後退。
她脸上写满了失望,但即使一个人她也会上路。
多年以後弟弟也选择了同样的死法,我总觉得命运注定是要带走他的,因为母亲太过寂寞,我却不愿陪她。
说到底都是我的错,两个人的死都是。
*
父亲的再婚对象是个跋扈的大小姐,或许旁人会觉得我该恨她,但我天然缺乏这种情绪,而且母亲终归是死于洁癖,她无法忍受这个污浊的世界,我相信她去了更好的地方。
在发现丈夫的心不会为她停留後,继母快速调整了过来,开始把爱情灌注给孩子。
当然,是刚出生的可塑之才,不是我和弟弟这样已经长歪了的孩子。但我还是很尊敬她的这一点,能爱和自己没有血缘的孩子丶能爱自己——这是我也想拥有的特质。
而她也很有手段,父亲在外玩的女人都被她笼络了,再之後她居然成功劝说父亲去做了结扎,这把我可能的弟弟妹妹控制在了十位数以内。
只有一个漏网之鱼,因为那是她所不会接触的阶级,若不是那个女人身上带着遗书,幸存的婴儿应该也不会出现在林家。
什麽样的人会随身携带遗书呢?我很难不想起母亲。
继母应该也记得母亲,她唯一怕的就是母亲,明明她活着时也做不到什麽,只因为她死在了这里,灵魂就有了力量。
弟弟幼时也总说看到了母亲,可惜我看不见,可能因为我生来缺少感知力。
总之她收养了林光和林月,把她们作为林家之子抚养,也作为自己的孩子,或者说功德。
林光林月是很可爱的弟弟妹妹,总打成一锅粥的这群哥哥们都不忍心对她们下手,林光一碰就哭,林月见人就笑,这对双胞胎是两个极端,但都很惹人疼。
没人怀疑过她们不是双胞胎。
即使在李暮出现後,我们也如此觉得。
李暮是个安静的孩子。
她最吸引人的是那头鸦青色的长发,因为常年编成麻花辫,散下来後蓬松卷曲成洋娃娃一样的质感。她立在那里,就如一棵成林的榕树,不需要任何陪衬。
也不会有旁的树种能长在她的荫蔽下。
我和她匆匆见了一面,就忙着去处理自己的事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虽然很难亲近起来,但相处上应该不会出岔子——我是这麽想的。
结果第一个岔子就出在弟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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