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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第36章

13.

接近肖歌家时，程之昂又近乡情怯，不敢上楼了。

我说都走到这儿了你别没种啊！给我上！你忘了常鹏最後怎麽说的了吗？

常鹏说：“我之所以压着没追究他责任，是因为毕竟朋友一场，我还是希望给他个机会，让他好好的。我觉得他现在有非常严重的自毁倾向，我也愿意帮他。但前提是，他得愿意打开自己。之昂哥，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拉住他，那就只有你了。”

这货没出息地摇摇头，说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麽面对他。你先去探探路吧。

这狗逼。于是我只能自己去敲门。

开门的是张威严的脸，该是肖歌妈妈。我刚说了句“我是时报的……”她便变得很愤怒：

“时报？出去出去，我没有跟你约过，不好意思不接受采访。”

“阿姨。”我用力顶住门不让她关，“我是见完常鹏才过来的。常鹏跟肖歌这档事，还不能算完您知道吧？常鹏说了，他要不要继续追究责任，取决于肖歌什麽态度您明白吗？”

她犹豫了。思忖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侧身，让我进了门。“小歌不愿意见人。”她说，“他把自己关屋里了。”

房子很大，客厅窗明几净，但有一间房间却紧闭着门。料想是肖歌的房间，我上前去敲门，敲了好几下却无人应答，试图拧动门把手，出乎我意料的是，门并没有反锁。

他并没有反锁，但他的母亲也没有试图推开这道门。

“我进来啦？”我说，“肖歌你好，我是之前跟你联系的徐星翼。”

屋里光线昏暗，空调开得极足，因而有种淡淡的丶潮湿的发霉味儿，却被空调冷气压住，不甚明显。窗帘遮光性很好，但仍有丝丝缕缕的阳光从窗帘杆间隙透进来，借着这微光，依稀能辨认出床上窝着的一团是个人。

“……能开窗吗？”我问，“肖歌？”

没动静。

“我开了哈。”我直接“唰”地拉开窗帘，顺带着把窗户打开。空调是好，就是没人味儿。

阳光刺得床上那年轻人缩了缩——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但苍白，阴郁——不，比阴郁还严重些，这人有点眉压眼，这本该是很有气势的面相，但配上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珠子，只有一种让人想大喊救命转身逃离的阴沉感。

打量这房间，书架和书桌上摆满了书，各种专业的，书桌前还贴着各种便签和复习计划。唯一稍有不同的，大约就是书桌上架着的手机，以及那像化妆镜灯一样的背景灯了。

想来，这也是他做学习博主，每天直播的地方。

我拉过椅子坐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的意思时，平时我打交道的人，要麽是律师，要麽是苦主，要麽是嫌疑人，要麽是公检法人员，突然给我架到肖歌面前，我还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了会儿，我说：“你妈妈说你两天没吃饭了，你要吃点东西吗？”

“……”

“你不饿吗？”

“……”

“吃块糖？别等会儿聊得低血糖了。”我从兜里掏出块糖放在他被子上。肖歌的目光移了一下，终于擡头，给了我今天第一个正眼。

14.

糖，是之昂给我的，听说十年前卖这糖的网店都不太多，又贵又不好买，但肖歌爱吃。自打肖歌因为没吃饭低血糖而被车撞之後，他每次跟肖歌出去身上都会揣几块，就怕这小子再晕了——当然，这是在听到常鹏说那事来由之前。

我示意他把糖吃掉，“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看你拒绝了所有别家的采访，只答应了我跟叶舟，就是因为我俩是时报的，跟你有点渊源，是不？”

他慢慢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巴里。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为了做个采访，也是够拼的，把他都挖出来了。”

“那不至于。约个访而已，这点能力我跟叶舟还是有的，你辱到我了。”我一口否认，“明明是他知道是你的事，自己要上赶着掺和。”

——程之昂啊程之昂，哥听你絮叨了这麽多废话，也是时候让你发挥点作用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听到这话，肖歌眼神微变，“那你问吧，你想知道什麽？”

“你自己说吧，想说什麽说什麽，我听着。”我索性阖上笔记本，换了个舒服的聊天的坐姿，“可以从常鹏开始聊聊，常鹏很不爽，又很担心你，他是真把你当朋友。”

肖歌嘴角提了下，“真把我当朋友，就应该报警之後坚持追究我的法律责任。”

这叫什麽话，我无语，“你是真不知道追究法律责任你会有多大麻烦是吧？”

“我知道啊。但我妈是大律所主任。这点事她还是摆得平的。本来常鹏有机会狠狠敲她一笔的，可惜他没把握住。”

“……”

“我就是……”他朝後靠在床头上，组织了好一阵语言才说道：“一开始，我是真的想去找他咨询心理咨询师考证，因为好多粉丝在问这个证的备考，我想着做一期。可是出门前我又接到我爸电话，他问我打算什麽时候振作起来干点正事。我一下就很不开心。”

“那天我正好去医院开了药。跟他聊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很难忍住那种嫉妒——不是说他读了博，我现在肄业家里蹲而嫉妒，而是他那种对未来的期待，让我很嫉妒。他说起自己做课题丶论文丶毕业丶找工作的烦恼，每一个都很具体。我想如果我是他就好了，我最擅长一个个解决掉这些问题，可我不是他，我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我不知道怎麽去解决——这些年我逐渐意识到，其实我最擅长的就是学习和考试，可能我就是很适合当个培训老师，给学生制定考试计划。但我的父母没法接受，他们觉得我的想法很掉价。”

“你问我当时咋想的，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想，结束吧，赶紧结束吧，不管是饭局还是什麽。当常鹏冲过来掀了我的包那一刻，我特别紧张，甚至眩晕，但就紧张了一下，然後突然就放松了。我就是觉得，一切都结束了，不管是我的前途，父母的期待，还是常鹏的友谊。可能有那麽一瞬间，某人的名字闪了一下，带点遗憾的那种，但是呢……遗憾就遗憾吧，算了。”

他有点无奈地笑了，“只可惜，常鹏不给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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