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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贾氏一族共二十房人,宁荣两府五服以内的近亲有八房,全部居住在宁荣街左近。
族学就在两府后巷,是个两进的小院子,学生只有十多人,还分成蒙童和应试两个班级,每间屋六七个人,关严门窗再放两盆冰,倒也不觉得闷热。
学里的先生由自家幕僚担任,黄先生和庄先生都是江南的饱学之士,贾政在两个班各听了半节课,感觉两人除了官话不大标准,讲课比国子监的教授强多了,至少他能听懂他们在讲什么。
这二位追随贾代善多年,与贾政以平辈论交,看到他来了也不慌张,只管做自己的事,任由他在学内四处查看。
等下了课,两人才走到近前,拱手笑道,“二爷前来,不知有何赐教。”
贾政也拱手还礼,“老爷命我来向两位先生道辛苦,再询问学里可有何欠缺之物。”
两人请他到正堂坐了,庄先生才道,“学里供给充足,倒没什么可缺的,只是,哎!”
贾政苦笑,不用问也知道他在叹什么,“我知先生的难处,宁荣两府以武起家,除了族长再找不出读书的苗子了,办学不过是想让族人识字明理,约束他们不要生事,先生只管严加管教,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两位先生都笑了,“倒也不必如此悲观,令族叔贾代儒已然小有所成,前岁中了秀才,再精进两年,中个举人还是有希望的。”
贾政差点没绷住表情,贾代儒就是原著里的族学先生,把学里管得混乱不堪就罢了,还养出贾瑞那等觊觎堂嫂的畜生,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学有所成的好。
贾政回家,向老爷转述了两位先生的话,又道,“学里除了有点热,其余都很妥当,两位先生把学生管得很好,我跟着听了半节课,书讲得清晰明了,比给我启蒙的那个所谓大儒强多了。”
贾代善想起这件事就来气,“那人是老家一位乡绅举荐来的,你祖父顾及同乡脸面才没有拒绝,谁知一念之差竟误了你。黄庄两位先生跟随我多年,都是知根知底的妥当人,才会把他们派到族学上去,既然他们说代儒有可能学出来,那就每月资助十五两银子好了。”
贾政摇头,“资助五两,让他足够生活就行,还要让他知道给银子是为了助他科举,一旦放弃银子便没了,如此才能让他静下心来努力读书。”
贾代善没好气的瞪儿子一眼,“原来你也知道静心才能读书,可见你平日分了多少心,才把书读得一团糟。前些日子还学会逃学了,要不是调用五城兵马司找你,让皇上也跟着担心一回,也不会当众点你的名。”
贾政举手告饶,“不带翻旧账的啊,能让皇上记住又不是坏事,以后谋个官身,升职也容易不是。”
贾代善哭笑不得,斥道,“明天就给我回国子监读书去,让赖大几个在外面守着你,再敢逃学我就把顺风送到城外庄子上拉磨去。”
贾政嗯嗯答应着,心里却在大笑,这夫妻俩宠孩子宠得没边了,哈口大气都能后悔半天,只好拿他在意的东西出气,又做不出虐待奴仆的事,顺风那头傻驴就成了活靶子,每次气不过都把它拎出来溜溜。
贾政正要告退,外面就报说贾赦的小厮回来了,父子俩俱是一惊,把人叫进来问话,才得知后宫又出事了。
五皇子在寿宴当晚不知何故与五皇子妃闹翻,请旨册封夏庶妃为郡王妃,皇上竟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文官那边就炸窝了。
小厮苦着脸道,“文官把皇极门堵上了,小的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大爷命小的回来说一声,千万别掺和进这件事里去。”
贾代善转瞬间就想明白五皇子后院为何会闹起来了,皇子住在后宫,外头的人想近身都难,那个诱鸟药香囊肯定是皇子妃给他的,发现自己被妻子算计了,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他点头道,“回去让你大爷放心,这件事与我们家不相干,也让他躲着些,别被人当枪使了。”
小厮笑道,“老爷放心,大爷的主管刘大人是个乖滑的,正琢磨去城外皇庄上躲几天呢,要是大爷出了城,小的再回来取行李。”
贾代善笑着点头,等小厮出去了才道,“内务府刘大人与我们家也算旧相识了,那是个讲义气,肯为朋友办事的人,你大哥跟着他肯定差不了,政儿对刘大人要执晚辈礼,知道吗。”
贾政躬身应下,回到翠香堂还在想司徒衡的事,那人表面上像座冰山,其实也是个心热的人吧,否则也不会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救他,发现妻子背叛自己,指不定怎么伤心呢。
司徒衡跪在御案前,神情淡漠,看不出丝毫伤心的样子。
他盯着跪在身侧的中年文士,冷笑道,“赵氏做了什么,难道赵大人会不清楚吗,你要是想当众没脸,那我们就敞开了说一说。”
礼部右侍郎赵大人是五皇子妃的族叔,诱鸟药就是他弄来的,当然不能让五皇子把事挑明。
但让侄女失去王妃之位是万万不能的,南党在功勋和新士族的联手打压下本就势微,再失去五皇子这面大旗,在朝堂上就更难立足了。
他只好打感情牌,以头杵地,痛哭流涕道,“忠敬郡王如此绝情,让故去的皇贵妃和在家乡养病的外祖父情何以堪。”
司徒衡的面色更冷了几分,讥笑道,“我不过是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有何情义可言。”
“好了。”御案后的皇帝打断两人对峙,再说下去他都要替老五心酸了。
当初他让先皇贵妃入宫,是为了安抚江南士族之心,平衡登基之初的朝堂局势,虽存了利用之心,对天姿国色的皇贵妃却并非毫无感情,老五也是亲儿子,哪有不疼爱的道理。
皇上缓缓道,“朕知老五的心意,但册封之初就刻薄表妹,对你的名声有害无益,不如这样吧,朕册封夏氏为侧妃,协理郡王府后宅,就让王妃在佛堂养病吧。”
先把人限制住,日后再慢慢收拾不迟,休不掉那就让她病故,没必要跟一群疯子硬顶。
赵大人叩首谢恩,在五皇子盛怒之际争取到这个结果就知足了,只要不失去王妃头衔就有翻盘的可能,不必争在一时。
司徒衡也知道五皇子妃没那么容易废掉,这样做是为了震慑赵家这群人,让他们不敢再把手伸进他的内宅。
皇上给出的养病理由更加高明,身染恶疾还无所出,早晚能找到机会休了她。
贾赦晚上回家,说起今天的事,还吓得直拍胸口,“老爷你是不知道那些文官急起来有多可怕,全都堵在皇极门外,把监门卫都吓的够呛。甄伯父和水大人让人把着内务府大门,生怕他们冲进来。”
贾代善冷笑,“前朝那位大忠臣废除了科举的南北榜制,致使南方士族独霸朝堂,本朝重启了两榜制,又有功勋制衡文官,南党权势被一压再压,全部指望都在五皇子身上,他突然做出割席之举,他们岂能善罢干休。”
贾赦无法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又不是不让他们当官了,弄这些事有意思么,他们以为扶五皇子上位就能重新占领朝堂了,想什么美事呢,五皇子要是上位,头一个拿去开刀的就是他们。”
贾政惊奇的看着大哥,难怪总有人说地位决定眼界,贾赦再糊涂也是国公府的少爷,见过听过的非寻常人可比,凭直觉就能看穿很多事。
想到正处于风口浪尖的五皇子,他轻轻叹了口气,皇帝要是铁了心利用他打压南方士族,他大概很难活下来吧。
还有四王八公这些勋贵,打压下南党以后他们就成了最大的威胁,当今碍于名声不会对功臣出手,反而会放纵他们结党营私,包揽诉讼,弄得朝堂民间怨声载道。
等到下任皇帝登基,只要铲除功勋世族这些毒瘤,便能震慑朝堂,稳固皇权,帝王心术之诡谲可怖,让贾政狠狠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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