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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泥为炕（第2页）

这一次，不用林青禾亲自分派，林杏枝丶周晓萍丶吴春花等人已主动带人分组开始作业。新老成员彼此间原有些许隔阂，但经过暴雪路途丶生死同行，早已有了根本的信任与依赖，如今再被火炕一暖，干起活来更是自觉而熟练。

林通带着两个少年劈柴运石；赵芦花和周晓萍挽起袖子在大盆中和泥拌灰，吴春花则捡起碎布头，裁成炕席缝边。

林杏枝带着小青麦和几个孩子，一边做饭一边教他们用灰泥捏“火砖”补角，有个小男孩砖块歪歪扭扭，她也不责怪，只笑着说：“歪一点没事，能挡风就行。”

这些孩子从没玩过这麽“正经”的游戏，一个个捏得兴高采烈。

夜里，周晓萍和吴春花将裁下的旧被褥重新缝成“围炕睡铺”，给每间屋都安置一圈。孩子和老人坐在炕上，围在一起讲故事喝热粥，再不必紧紧挤成一堆取暖，那一刻，有人悄悄红了眼圈。

*

夜色如墨，风起之初只是呜呜咽咽地绕着屋角吹，到了半夜，却陡然狂暴如兽。

风卷雪暴，哐啷作响，四下皆是哀号摇曳。

远处流民营地的棚布被吹得猎猎作响，数顶窝棚直接被掀翻，夜色中传来婴儿的啼哭与女人的喊叫，夹杂着木棍折断与器物翻倒的声响。

可林青禾的院子里，门窗紧闭，缝隙处塞满布条与草绳，风虽怒吼，却进不来分毫。

她坐在火炕边，手握一碗热姜汤，望着窗户纸上映出的跳动光影。林青山刚巡了一圈回来，满头的雪被拍落在门口，轻声道：“都好。火炕续烧没断，一晚上屋里都热着。罗玥那屋，窗沿的霜都化了。”

屋内干燥温暖，小青麦的脸颊红扑扑的，手脚不再冰凉，窝在被褥里像只熟透的小猫，睡得毫无防备。

林杏枝正靠着墙角补一条围巾，擡头望林青禾一眼，声音轻轻的：“我从未住过这般暖和的屋子。”

风雪肆虐一夜，到了清晨才稍稍停歇。

林青禾披衣起身，推门而出，只见小院中的积雪已深至膝盖，柴门处的木篱被压弯了一角。

她踩着雪，一步步巡视过去，确认几间屋子的屋顶都无明显破损，炕烟道也未被积雪堵塞。王大丶孙冬生等人正主动拿着木铲清理门前积雪。

“屋里热得很，门口还冒着热气呢！”周晓萍裹着厚衣服出来，笑得满脸红光，“我今早醒得晚，孩子在炕头上翻了个身，我还以为在做梦。”

辰时，王旺踩着没膝深的积雪来到院外，他带着两名士卒来查看昨夜暴雪後的城外情况，顺道来看看林青禾等人安顿得如何。

他一进院门就感到与外头天地完全不同：雪已清扫出小道，窗下结霜已化，门口堆着冒着热气的雪团。

林青禾迎出门，笑着请他入内喝姜汤。

王旺环顾屋内，一步未走便惊得半天没说话。热气扑面，屋中铺着围炕，两侧垫着软褥，连墙角都无寒意。他伸出冻红的手去试，炕面竟暖得像春日晒过。

“昨夜这风，恁大，我家屋後柴棚都塌了一角。你们这里……怎麽暖得跟地龙盘了一样。”王旺感慨连连。

林青禾只淡淡笑：“拿些灰丶泥丶水和石头糅一糅，做个通炕的地台罢了。”

王旺忍了半晌，终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林姑娘，这……能不能，也帮我家做一个？”

他说这话时有些局促，却掩不住眼里的期待，“我家那口子老咳，这几夜都没睡好觉。我给你们送柴丶送粮丶送茶都行！我就想弄一口这样的热炕，也不用多，能暖一屋就成！”

林青禾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

“行。我让人去你那儿看看屋子结构，先备柴火，再砌烟道。”她语气平静，却透着实打实的干脆。

王旺大喜，连连拱手：“那我先谢过了！你们是真有能耐的，昨儿我还跟我姐夫说，你们不是一般流民。”

他眼里露出几分钦佩与诚意，带着几分憨气地笑着说：“你们能进得来，不光是给了盐，是本事撑着的。”

送走王旺，林青禾回身，看着屋里围在炕边剥野果皮的小青麦，听着林杏枝在缝补炕沿的絮语，屋中热气缭绕，暖意不散。

她轻声道：“这时节，谁不想屋里有个热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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