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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以内（第2页）

林青禾站在桌前，望着已经陆续入座的人，脸上依旧平静。可这平静之下，却藏着长久的思虑。

她清了清嗓子，道：“今日这会，和以往不一样。我们不是要再逃，也不是为谁出事了急着想办法，而是为了‘怎麽活下去’来开会的。”

“不是勉强活，是要好好活，活得长久，活得安心。”

她话音一落，几人微微坐直，开始认真听。

“咱们禾安村，从连庆山到花溪，再从布依寨走出来，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但要过日子，靠命可不够。”

“这些天大家都辛苦，做豆腐的丶卖蛋的丶种菜的丶守鸡棚的丶打水修房的……谁不是从早忙到晚？可辛苦归辛苦，若是没规矩，没章法，最後只会出乱子。”

“从今天起，我们要立个章程，有分工，有回报。”

此言一出，原本随意坐着的几人都直起了背。

“我打算——从现在开始，建立职级制度。”

她顿了顿，等衆人适应这个陌生的词汇，然後解释：“就是说，咱们村里每一个人，都有职务丶都有身份丶都有责任，也——都有收入。”

“当然，也有支出。”

说到这，果然如她预料般，场中响起几声窃窃私语。有人眼神游移，也有人面露惊讶，还有几个脸色泛起忧虑。

林青禾没有急着继续说，而是擡手示意大家安静，等所有目光又重新聚焦在她身上後，才缓缓开口：

“先说最基本的：十岁以下的孩童，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吃住用全部由村中公基金负责，他们不必出一文钱。”

此话一出，许多人的肩膀都悄悄放松下来。

“其馀人，每人每月上交一百文，用作吃住开销。”

“听起来多，但这百文已经包含了三餐丶住宿丶衣物修补丶柴米油盐等杂项，若你们从前在外做过短工，就知道这笔花销是极低的。”

“而同时——我们也设定每月收入。”

她目光扫过衆人，一字一句道：“村长，每月二两银子；大管事，每月一两银子；小管事，每月五钱；队长，每月二钱；队员，每月二百文。”

“除此之外，每月评一次‘优秀’，由全体村民匿名投票，得票三分之二者，奖励半月薪水。”

“表现极差丶屡次违规者，亦会被降级丶罚薪，甚至被暂停分润。”

“如此一来，辛苦干活的人有盼头，老弱之人有保障，整个村子才会真正有序。”

议事亭内一时安静极了。

良久，有人小声开口，“……那，这‘职级’怎麽定？”

林青禾微笑：“匿名投票。”

*

午後，阳光正炽。祠堂内，村民们分批投下选票。那是几张用毛边纸裁成的简陋小纸条，但上面写下的名字，却意味着一种崭新的身份，一份属于自己的未来。

不久，结果出来了。

——村长，自不必说，林青禾全票当选。

——大管事二人：林杏枝与周晓萍。一个掌内务，一个管出行，皆稳重可靠。

——小管事三人：吴春花丶魏长福丶林青山。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林青山几乎是愣住的。他张了张口，手指微微抖着，想说点什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转头看向姐姐，林青禾正看着他，目光温和坚定。

她走过来，在他肩头轻轻一拍：“你做得很好，不是我说的，是大家都看见了。”

林青山鼻子一酸，垂眸不语，却把手握得更紧。他不再是那个走到哪儿都牵着姐姐衣角的小孩了。他现在，是可以帮姐姐撑起一个角落的人。

——队长名单也出炉：

罗玥，虽年仅十岁，但一路行来表现优异，反应快丶胆子大丶还懂照顾人。

陈谷香与赵芦花，干活麻利，为人仗义，是大多数人心中的“女汉子”；

林通，为人踏实，兼通木工技艺，带着几个青壮年打猎丶制物，很有威望；

李漱兰，书香出身，但这一路不喊苦不怕累，照顾女儿丶照顾队伍，是衆人佩服的女子；

杨秋菊，话少，却肯干，有一手腌菜腊肉的手艺，在村中日益受重视。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时，底下都响起一阵掌声。

会议持续到日落时分，祠堂外早已飘出竈烟，炊饭的香气勾起了孩子们的馋虫。

小青麦拉着王翠翠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我哥哥是管事啦！”丶“罗玥姐姐当队长啦！”

林青禾站在门口，看着日光将天边染红，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知道，若想让禾安村走得更远丶更稳，就不能永远靠她一个人去维系。

制度代替情分，规矩胜过人情。

愿意为此承担责任的人，也终于从队伍里冒头，挺立而出。

从今往後，不再只是她一个人挑着村子的未来。

而是他们一整个村，齐心协力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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