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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窟,龙窟,实乃虿盆。
楼镜方才从上跌下,惊着了这些冷血爬虫。蛇群此刻群情激昂,战意高昂。
她的喘息渐渐粗重,眼前景象开始恍惚,她知道自己得站起来,一定要站起来,若是躺在地上,会给这些毒蛇咬死,要将手给抽出来,才好还击防卫。
四周的毒蛇,或高高扬起身子,或盘曲着将蛇头紧紧收缩,压根不给猎物以喘息之机,往前撕咬,扭曲着身子,将楼镜捆住。
那蛇牙刺入身体的灼痛,一下比一下剧烈,痛感一遍一遍,应当麻木了,可楼镜只觉得那痛,一次胜过一次的尖锐。
站起来,将双手从绳索中抽出,好似成了一场没有终点的漫长旅途,她走得极辛苦。
疼痛侵蚀意志,她不知自己为何辛苦挣扎,即便是挣脱了,不依旧逃不出这个牢笼么,依然要在这里被咬死,被饿死,渴死,或是忍受不了这里的阴森孤寂而自尽,那此时的挣扎又为了什么。
于是,很快,连挣扎这个念头也怠惰了。
蛇毒侵袭,疼痛尖锐的直往心口钻,那疼,变成了一股磨人的寒气,噬咬她的骨头。
她受不住,往下一扑,这一扑,可就再起不来。
边上的毒蛇往她身上游来,攀住她的小腿,绕住她的腰身,围绕在脖颈之上,张开獠牙,喷吐蛇信。
楼镜疼得浑身没力气了,只感到千条毒蛇咬紧她的肉里,便似千万根冰冷的铁钉钉在了身上。
“啊!!!!”她喉咙里溢出深刻的,沉痛的呻吟。
她额头抵在地上,似以摩擦的痛楚来减缓身上的难过,一声声嘶声惨烈,犹如野兽般的痛嚎,痛嚎声又渐渐熄灭,终成了破碎的痛苦的轻哼。
寒意从皮肉转到了骨髓里,楼镜感觉自己浑身湿冷,似赤裸置身寒冬腊月,冰天雪地之中。
只感到冷,冷得发疼。
肺腔内似凝结了冰,她呼吸不过来,胸腔抽搐着,获得为数不多的空气。
太难过了。
一刻似有永恒那么长。
她将自己蜷缩起,意志被无数毒牙咬得粉碎。
她眼睛凄惘地望着前方,轻轻啜泣,“爹,阿娘,我冷。”
声音似有若无,目光也逐渐涣散。
不知多久,似一日,似百年。
楼镜忽然觉得浑身一轻,好似痛苦系数从身体中脱离了,又像是魂灵出离了自己的肉身。
难道自己死了?这便是死了么。
这样无苦无痛的状态,令人眷恋,比被万蛇噬咬轻松百倍,可她不甘心这般了结,太不甘心。
她的身躯,她的魂灵,被困锁在这阴郁残酷之地,身心自也悄无声息地被染上同样的底色,阴郁暗沉。
明艳的花朵为这蛇毒污染,从根茎枯萎腐烂。
她开始痛恨一切,痛恨自己,痛恨杀害曹如旭的真凶,痛恨杀死了她爹的凶手,痛恨黑白不分罪责她的人,痛恨曹柳山庄。
最最痛恨的便是这贼老天,她不服,她罪不至死,却要落得这个下场,好似真凶逍遥法外,无辜之人受尽折磨,便是这天地道理。如若不然,为何她此刻身在蛇窟,如若不然,害她爹的凶手,为何还未伏法!
她深为不服,一口怨气埋在心底支撑着她,让她绝不愿就此死去。
倘若有一把火,她要点燃天际的云彩,要将这方圆地烧得火热,烧得通明透亮。
却正是这一念,她丹田之处,似燃起一点火种,一丝暖流,顺着经脉游走。
她的魂灵,又重重落回苦痛的身躯。
或是她没了动静,毒蛇焦躁的情绪得以平复,虽有毒蛇盘曲在她身子上,却无毒蛇再噬咬她。
她身上仍是万般疼痛,血液似被冰冻,仍觉得苦寒难忍,连呼吸也极为苦难,她知道这是蛇毒深入骨髓了,她纵有一身内力,只怕也难逃一死。
她无法动弹,只能瘫在地上,让那些毒蛇似爬过一旁堆积的白骨般爬过她的身躯,她阖上眸子,努力回忆沈仲吟曾在她耳畔念叨的内功心法。
沈仲吟的内功至阳,极其霸道,可克制这阴寒之物。
确乎有效,方才她只是求生的意志使然,无意之中运起那套内功,便觉得冰封的丹田浮现一点温热之气。
干元宗的内功心法温和,若非大成,有数十年的功力,也难以将这寒毒压制下去。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若是想在这寒毒之中生存下来,沈仲吟的功法更为有效,也更快捷,或许能在她变作一具僵冷的尸体前达到成效。
如今只得依靠这一点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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