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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过后,楼镜便要回杏花天去,原来的路离西风口不远,便正好把詹三笑那宗人情给还上。
便如詹三笑所说,她手底下没多少人给她调度,临行前把她叫到正堂去,指了指身旁站立的两人。
一人身后背一杆长幡,黑幡收卷着,一人身上裹着黑袍,半张脸罩在兜帽里,身形瘦削,撑不起宽大的袍子,黑袍在风中飘摆,浑似底下空无一物,辨不清是男是女。虽只有这两人,但两人皆是气息沉敛,修为不俗。
楼镜得知这背长幡的叫武生,着黑袍的叫青衣,这两人和花衫一样,都是百戏门的人。
动身不久,将将出城,却见到了花衫在城门口等着,楼镜勒停了马匹,马儿慢行到花衫前,楼镜问道:“你不是按原路回杏花天去么?”
花衫一笑,“帮你来了,全当还你个人情。”
楼镜已全不记得帮过花衫什么,但心想多他一人,也多一分助力,反正是詹三笑的人,也不与他客气,点了点头。
一行四人骑快马径往西风口来,那西风口是个山寨,过江后往风雨楼来,走那条路是个捷径。
过了沅南小城,再往前,踏上山路不远便是西风口,城里不太平,四人在客栈里歇脚时,遇到两伙江湖人拚杀。楼镜赶得巧,从两伙交手之人字里行间听出这两波人,一边是城中红香会的,一边正好是那西风口青麒帮的。
楼下打得热闹,楼镜站在二楼栏杆边上看着,问花衫道:“青麒帮帮会实力如何?”
“马马虎虎,不过那帮主孙莽,有些本事。”否则这帮会也立不住脚。
楼镜回头望向他,又问到:“比颜不昧如何?”
花衫谑笑出声,“他在颜不昧跟前,上不了门面。”
楼镜再看厮杀的那些人,心里已有了数。
“他们闹的这样厉害,丘召翊也由着?”
“原本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恶人。”花衫轻描淡写。
“飞花盟大小帮会,门派,教宗数十个,还有些独来独往的,难道个个似他们?”楼镜问道。若真是这般,只消放任飞花盟不管,让他内斗,使其溃散,一击必败,可事实并非如此,中原武林十多年前是集众门派之精锐,方将飞花盟击溃,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飞花盟退入江南蛰伏,似牛皮癣,又顽固难除又令人憎恶。
“不,多数帮会都有依附,就比如这青麒帮的和那红香会的原先都依附着定山派,归龙仇管,龙仇对丘召翊忠心不二,韶衍是丘召翊亲传徒儿,大小姐与韶衍交好,若龙仇在时,这青麒帮自会给三分面子,不敢造次;而青麒帮和红香会便是有个不和摩擦,小打小闹,定山派的不会管,但若是有灭门吞并这档子事,龙仇便要插手了。”
掌柜的并一干伙计早已远远躲了出去,一楼客堂里见了血,众人越打越性气,那血气漂浮在楼镜眼底,她冷眼望着。
花衫道:“龙仇一死,底下各个门派之间是互相不服的,定要个厉害的人才能压得住他们。赫连缺赫连楼主原本有意将这些门派收服,只可惜遇着丘召翊出关,调查龙仇死因,清理飞花盟中奸细,赫连缺疲于应对。两尊菩萨斗法,无暇他顾,朝圣教地处淮南,鞭长莫及,也就有了这些小鬼,人间放肆。”
楼镜心头一动,又瞅了花衫一眼。她是头次知道,飞花盟内奸,龙仇之死不简单,花衫想说什么,这些原与赫连缺有关,是他向中原武林泄露了龙仇行踪?
花衫微微一笑,正对着楼镜,“孤雁难飞,孤掌难鸣,手中无人,行事不便,你要报仇,是用人之际,此刻是大好的机会,不若将这帮人收归己用。”
楼镜不置可否,不说她是干元宗出身,暂时委身风雨楼,没有声名,更没有独步武林的修为,就说这人心,岂是如此容易收服的?
当天夜里,四人便赶到了西风口。青麒帮与红香会的厮杀,损伤了元气,倒正好便宜了他们。
银月如勾,夜风极为冷冽,山坪上灯火闪烁,会堂里灯火通明,酒桌子摆着,众人喝酒划拳,闹得正酣。那大门彭的一声,从外撞开,两名守门的兄弟跌倒在地上,冷风直灌进来,众人酒醒了大半。
一袒胸露乳,毛绒绒的汉子瞅着身披夜色走来的人,怒喝:“什么人,活腻歪了,敢闯我青麒帮!”
楼镜手提一把三尺来长,色沉如渊水的青锋,“风雨楼的人。”
青麒帮有半数多的人或是外出,或是负了伤修养,或是在看守山寨,堂中只有七十来人,闹腾的人声渐歇,另一个马脸的男人坐着,不解道:“那病秧子的人跑到我们地盘上来做什么?”
一旁的人提醒道:“前些日子刘兆金那批货……”如此一提,堂中不解的众人想起了这桩事来,却很不以为然。
楼镜目光冷冽,缓缓扫到台子上那桌。一个男人腿横跨在座上,端着酒碗歪坐着,猿背蜂腰,络腮胡子戟张,散漫地瞧过来,正是青麒帮的帮主孙莽。楼镜说道:“帮主好好将这批货还回来,上风雨楼请罪,日后绝不再犯,此事,便可揭过去……”
孙莽冷冷地开口,睨着她,声音含着几分轻蔑的笑意,“我若是不还呢?”
“若是不还,只有我们自己个儿取了。”楼镜冷漠开口。
离得楼镜最近那桌,一个大汉抽刀便照着楼镜脑袋砍来,嘴里喝道:“这里是西风口,不是你们风雨楼的地界,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妮子,也敢到我们地盘上撒野。”
一掌拍在刀面上,却将那人震飞,直跌在酒桌上,野熊般的身子一落下来便将酒桌压垮,刀贴在皮肉上,烫的他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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