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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病中送药冰霜释灯下临帖笔意通（第2页）

&esp;&esp;吴灼的心微微一紧，指尖捏紧了糖糕。她该如何说？难道要告诉母亲，她为了一个外姓男子，与兄长激烈争吵，甚至撕碎文件掷向他？

&esp;&esp;她只能含糊道：“兄长公务繁忙，我不敢打扰。”

&esp;&esp;张佩如自然看出女儿的回避。她轻轻叹了口气：“兄妹之间，哪有隔夜的仇？你哥哥那个人，面冷心…未必就那般硬。他肩上担子重，压力大，有时行事难免严苛些。你是他唯一的妹妹，多体谅他些…”

&esp;&esp;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心疼：“你哥哥他…前两日染了风寒，咳得夜里都睡不安稳，所以这几日才没和我们一同用饭，怕过了病气。陈副官悄悄递了话，说是在书房咳得厉害，却还硬撑着处理公务，不肯好好休息…”

&esp;&esp;正低头小口吃点心的吴树闻言，立刻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的担忧，奶声奶气地补充道：“嗯！我听见了！大哥咳得可厉害了！晚上我从书房外面过，都听见了！”

&esp;&esp;吴灼闻言，猛地一怔，拈着糕点的指尖顿在半空。

&esp;&esp;原来…是这样？

&esp;&esp;他不是刻意冷落，不是要用这种方式惩罚她、羞辱她，而是…病了？怕传染给她和母亲、小树，才独自一人在砺锋堂用饭？

&esp;&esp;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骤然刺破了她心中连日来的阴霾与愤懑。她想起那日书房争吵时，他眼底不正常的血丝，声音似乎也比平日更沙哑低沉一些…当时她被怒火蒙蔽，竟丝毫未曾察觉异样。甚至在她用最激烈的言辞攻击他、用最侮辱的动作弹击他星徽时，他强压下的震怒中，是否也夹杂着病中的不适与疲惫？

&esp;&esp;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懊悔与酸楚，悄然爬上心头。她忽然觉得方才入口的糖糕变得有些涩口。

&esp;&esp;张佩如爱怜地摸了摸小树的头，又转向吴灼，语气带着恳切：“??他身子不适，心情自然更差些。你是他妹妹，多担待些，莫要再惹他动气了。??”

&esp;&esp;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些声音：“前两日，我恍惚听陈副官提了一嘴，仿佛是关于空军学校里宋家老二的事…好像原本是有什么岔子，后来不知怎的，又没事了…你哥哥为此，似乎还驳了下面一些人的面子…”

&esp;&esp;吴灼猛地抬起头，看向母亲！

&esp;&esp;张佩如却像是自知失言，立刻收住了话头，转而道：“唉，这些外头的事，我也不甚清楚。只是想着，你哥哥或许也有他的难处。灼灼，听娘一句劝，若是小事，便莫要同他拧着来了。”

&esp;&esp;吴灼的心沉了下去。母亲的话，像是一块拼图，隐约印证了她的某些猜测——宋华卓的事，背后果然有曲折，兄长确实干预了，但最终…结果却是好的。而母亲此刻前来，看似劝和，实则也是在委婉地提醒她，不要触怒兄长，要顺从。

&esp;&esp;那日书房里他暴怒的神情、被她撕碎的名单、掷向他脸庞的纸屑…与母亲口中那个“驳了下面人面子”、“或许有难处”的兄长，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esp;&esp;她看着母亲温和却带着担忧和一丝无奈的脸庞，忽然意识到，母亲或许也并非全然无知，她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维系这个家的平静，哪怕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esp;&esp;“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吴灼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会…尽量不再惹兄长生气。”

&esp;&esp;张佩如似乎松了口气，又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最要紧。”她起身，牵起小树，“你歇着吧，娘去看看厨房晚膳准备得如何了。”

&esp;&esp;母亲带着小树离开了。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esp;&esp;吴灼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雪，手中的桂花糖糕早已冰凉。母亲的话语非但没有解开她的心结，反而让她感到更加孤立无援。

&esp;&esp;他改变了决定，却不会向她解释半分。

&esp;&esp;他留下了礼物，却不会给她一个好脸色。

&esp;&esp;他掌控着一切，包括她呼吸的空气和活动的范围。

&esp;&esp;吴灼将冰冷的糖糕放回碟中，这场无声的较量，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任何胜算。??而她发现自己甚至开始无法清晰地恨他或怨他，那冰冷的迷雾深处，偶尔透出的、难以捉摸的一丝微光，更让她无所适从。

&esp;&esp;味同嚼蜡的用完晚膳，吴灼心中那点因争执而生的怨怼，悄然被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虑与细微的愧疚取代。她犹豫片刻，默默走向小厨房。

&esp;&esp;她先寻了川贝、枇杷叶等清肺止咳的药材，仔细洗净，放入小砂罐，注入清水，坐在小炉上文火慢煎。她垂眸看着炉中跳跃的火苗，听着药汁渐渐沸腾的细微声响，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苦香。她守着火候，心思却飘远了，想起那日书房他眼底的血丝和沙哑的嗓音，自己却只顾着激烈争辩…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esp;&esp;待药汁煎得浓稠，她仔细滤出，倒入一只温润的白瓷碗中，放在一旁保温。

&esp;&esp;旋即，她又取来两只饱满多汁的雪梨，洗净、削皮、去核，将梨肉切成晶莹的薄片，放入另一只干净的小炖盅里，加入几块黄冰糖和少许清水，盖好盖子，隔水慢慢蒸炖。

&esp;&esp;她站在灶台边，静静守着两份炉火。煎药的陶罐咕嘟作响，炖梨的瓷盅氤氲出清甜的水汽，将她清丽却带着忧色的侧脸笼罩得有些模糊。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流淌，她的耐心细致，皆融于这慢火精心之中。

&esp;&esp;直到梨肉炖得酥烂透明，冰糖完全融化，汤汁变得清亮粘稠，她才熄了火。

&esp;&esp;她将温热的药汁和那盅晶莹剔透的冰糖雪梨膏仔细放入一个食盒中，步履无声地走向砺锋堂。

&esp;&esp;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吴灼轻轻叩门。

&esp;&esp;“进。”吴道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疲惫。

&esp;&esp;吴灼推门而入。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集中在书案一隅。吴道时并未在处理公务，而是披着外衣，坐在案前，正凝神看着摊开的一卷字画，眉宇间带着倦色，偶尔以拳抵唇，压抑着咳嗽。

&esp;&esp;见是她，吴道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淡淡道：“有事？”

&esp;&esp;吴灼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声音比平日柔软了几分：“听闻兄长咳嗽，炖了盏梨膏，或许能润润喉。”她顿了顿，手指微微蜷缩，垂下眼睫，声音更低了些，“那日…在书房，是我失态冲动，言语无状，顶撞了兄长…还请大哥勿怪。”

&esp;&esp;她说得有些艰难，但态度是诚恳的。

&esp;&esp;吴道时闻言，目光从字画上移开，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和那碗冒着热气的梨膏上，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闻灯芯偶尔的哔剥声和他略显沉重的呼吸。

&esp;&esp;良久，他才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几分寒意：“罢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esp;&esp;他并未去看那碗梨膏，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案上的字画，指尖轻轻拂过纸张，似是随口道：“刚得了一幅米襄阳的《蜀素帖》摹本，笔意虽不及真迹奔放，却也颇有几分趣味。你既来了，便看看吧。”

&esp;&esp;这便是不再计较，甚至主动递出了和解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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