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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第1页）

夏日

立夏第三日，炽热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梧桐树枝繁叶茂，上头落了今年第一只知了，声声蝉鸣在燥热空气中回荡。三夫人立在檐下，眼神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小丫鬟们捧着朱漆托盘鱼贯而入，盘中盛着新裁的茜色罗裙与累丝金簪，她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今日是她的爱女鹤瑶的及笄礼。

“姑娘且擡擡手。”梳头嬷嬷弓着背，极为细致地将最後一支点翠蝴蝶钗插入鹤瑶发间。那点翠蝴蝶栩栩如生，翠绿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光。铜镜里映出少女莹白的脸，肌肤似雪，眉眼弯弯，樱桃小口不点而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鹤瑶轻轻转动脑袋，擡手轻轻触碰那精美的发钗，雀跃道：“嬷嬷，您瞧这钗子，真是漂亮极了！”

三夫人走进来，笑着嗔怪：“就你最爱摆弄这些。”话虽如此，眼神里满是宠溺。她擡手，轻轻整理鹤瑶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瑶儿今日可真是个标致的大姑娘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苓娘满脸笑容，恭敬行礼後说道：“三夫人，今日瑶姑娘及笄，夫人特送来这份贺礼。”说着，身後小丫鬟递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三夫人接过，嘴角浮起一抹微笑，“有劳大夫人费心了。”

待她们离开，她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镯，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随着吉时渐近，鹤瑶在丫鬟们的簇拥下，换上了那身茜色罗裙。罗裙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她莲步轻移，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三夫人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她亲手为鹤瑶披上一条轻薄的云肩，云肩上的珍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更衬得鹤瑶光彩照人。

及笄礼准时开始，赞者将象征成人的发笄递给三夫人，三夫人接过，郑重地为鹤瑶加笄。鹤瑶微微低头，神色庄重，配合着每一个步骤。

仪式结束後，宾客们纷纷向鹤瑶道贺。鹤家主对鹤瑶道：“芷儿，如今你已及笄，往後家中的一些事务，你也可以学着参与了。”

鹤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福身：“多谢父亲信任，瑶儿定当努力。”

时值仲夏，骄阳高悬，池中荷叶层层叠叠，紧密相连，粉嫩的荷花在这片绿海之中摇曳生姿，恰似娇羞掩面的少女。

侍女们身着素色襦裙，裙摆绣着淡雅兰花纹样，将冰鉴稳稳放置在雕饰繁复的紫檀雕花案几旁。冰鉴以青铜铸就，周身镌刻着上古瑞兽，透着古朴厚重之感。冰块在其中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气，与池中馥郁的荷香相互交融，为燥热难耐的夏日增添了几分沁人心脾的凉意。手持孔雀羽扇的丫鬟们，仪态优雅，徐徐挥动羽扇，那裹挟着荷香的清凉，仿若山间清泉，轻柔地送到衆人身边。藕荷色轻纱帷幔，在风中肆意翩跹舞动。透过这朦胧的帷幔，隐约可见公子小姐们衣袂飘飘，或谈笑风生，或顾盼生姿，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嬉夏图。

“在下赵元朗，冒昧敢问姑娘芳名？”青年的嗓音清朗动听，仿若山间的清风。

鹤栖听闻，身姿轻盈地起身，极为优雅地敛衽行礼。在起身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对方腰间悬着的螭龙纹玉佩。此玉佩质地细腻温润，雕工更是精湛绝伦，每她心中当即明白，此人身份定然非比寻常。

“鹤栖。”鹤栖轻声回应，声音温婉柔和。

赵元朗正欲开口，一阵急促且匆忙的脚步声陡然响起。鹤千语提着鹅黄色的裙摆，脚步匆匆地跑来，腰间丝縧上系着的小巧香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散发出若有若无丶淡雅清新的茉莉花香，这股香气与弥漫在四周的荷香相互交织萦绕，愈发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大姐姐！”鹤千语声音甜腻娇软，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意。她微微喘息着，胸脯轻轻起伏，目光落在赵元朗身上时，眼中先是飞快地闪过一抹惊艳之色，旋即又恢复成那副天真烂漫的纯真模样。然而，在她眼底的深处，却悄然涌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嫉妒之意。

鹤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无奈之情，但这丝情绪转瞬即逝。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问道：“千语，这般匆忙着急，所为何事？”

鹤千语眨了眨眼睛，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我方才诗兴大发，作了一首咏荷的诗，满心欢喜地就想读给姐姐听呢。姐姐向来才情出衆，可一定要好好指点我。”说罢，她轻轻甩了甩手中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丝帕，有意无意地朝着赵元朗靠近了些许，“这位公子是？”

赵元朗微微拱手，姿态谦逊有礼地行了一礼：“在下赵元朗，今日有幸踏入鹤府，得以见到如此美景与佳人。”

鹤千语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娇声说道：“赵公子过誉了，我不像姐姐，往这石阶上一坐，便能引得旁人注目。”

鹤栖依旧笑容温婉，轻声说道：“千语琴艺精湛，方才那一曲，便是不俗，不必如此自谦。”

此时，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池中翠绿的荷叶相互摩挲碰撞，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仿若它们在喁喁低语，又似在欢快轻唱，为这炎炎夏日增添了几分灵动的气息。

“两位姐妹感情如此深厚，倒是让我不禁想起我和我姐姐之间的情谊。”赵元朗微笑着说道，试图以此打破这略显微妙的气氛。

鹤千语的目光立刻转向赵元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公子有姐姐？”

“是的，她在外地潜心求学，至今已有两年未曾相见，心中实在颇为挂念。”赵元朗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温情。

“想必，你姐姐定是一位如同公子一般温文尔雅丶才情出衆的女子。”

“她的确是个聪慧过人的女子，”赵元朗点头，“她自幼便聪明伶俐，学识渊博，常常令我深感骄傲自豪。”

“那真是太厉害了，若有机会，我也真想见见公子的姐姐。”鹤千语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若往後有机会，我自会为你引见。”赵元朗温和地说道。

池面蓦地泛起粼粼涟漪，数尾红鲤争相跃出水面，溅起串串晶莹剔透的水花，恰似洒落的珍珠。鹤千语见状，拽住鹤栖的广袖，发出一声惊呼，一举一动尽显少女的活泼与娇憨之态。然而，赵元朗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紧追随着鹤栖。

“听闻贵府藏书楼藏有前朝孤本……”赵元朗话至中途，戛然而止。

鹤栖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上扬，浅笑道：“千语对藏书阁的陈设最为熟稔，不如就让她引领公子前去？”

鹤千语听闻，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雀跃。

赵元朗微微颔首，面带和煦微笑，温声道：“如此，便有劳千语姑娘了。”

鹤千语引领着赵元朗，徐徐穿过蜿蜒曲折的九曲回廊。沿途，她擡手轻指那形态各异的太湖石假山，娓娓解说：“这是祖父当年自姑苏千里迢迢运来的，历经数月辗转，耗费无数人力与物力，才得以安置于此。”

檐下悬挂的鎏金鸟笼里，那只红嘴绿鹦哥恰似心有灵犀，骤然开口，脆声道：“小姐万安！”声音清脆嘹亮。

赵元朗忍俊不禁，驻足笑道：“这鸟儿倒是聪慧伶俐。”

“它平日里总学些不着边际的浑话，”鹤千语双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恰似夏日枝头开得正艳的花。她慌乱间忙伸手推开藏书阁那扇雕花木门，门上的铜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解释道：“公子莫见笑，这鸟儿调皮惯了。公子请看，这二楼东阁珍藏着前朝书画真迹……”她轻提裙摆，款步拾级而上，腰间香囊散发的淡雅茉莉香，在这狭窄逼仄的楼梯间氤氲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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