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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衍顺着石桌半跪下身子,引导楚景容的手贴上自己的侧脸,轻声问道:“还冷吗?”
本来半敛着眸子,用来掩饰眼底翻涌的动容,萧云衍猝不及防间的抬头,让楚景容努力压抑的情愫再也无处可逃。
一片琥珀坠入星河,点亮了深邃的夜空。
萧云衍就那样痴痴的望着,不逼迫也不追问,能从这人眼底寻觅到一抹柔色,他已然知足。
青梧站在树后,觉得此情此景美的宛若一幅画,他将呼吸放轻,生怕惊扰画中人。
之前总认为,这世上没人配得上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公子,如今再看,上穷碧落下黄泉,恐怕只有王爷能相配。
好一双神仙眷侣,佳偶天成。
天气转秋,短短十日,紫藤花开了又谢,星星点点的花绒铺了一地,只等来年再峥嵘。
萧云衍身上的政务能推就推,恨不得天天相伴在楚景容左右。
他抓紧分分秒秒,用来弥补隐忍暗恋的那十年。
几场秋雨后,森冷的凉意开始往骨头里钻。
入夜,身上的薄岑早就换成锦被,里面填充了厚厚的棉花,脚边捂着汤婆子,手里还攥着暖手炉,即便如此,楚景容还是觉得冷。
在此之前的二十几年,每年秋冬,他都是一个人过来的,虽然难熬,可也不是不能忍,怎么现如今就无法承受了?
楚景容心中烦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虽然被窝暖烘烘的,可他整个人却暖不起来,双手双脚冰凉,连向来嫣红的唇瓣都变的苍白。
若是不曾感受过那人炽热的体温,他本是可以忍受冰冷的。
萧云衍听到动静,沉默着从地上的床褥中坐了起来,他掀开卷帘,一路走到楚景容榻前。
察觉到萧云衍的靠近,楚景容的身体僵硬了,若是换做以往,他肯定要将人赶出去的。
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一抹余温,萧云衍的体温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虽滚烫似火却不伤人。
没有听到呵斥,萧云衍知道,楚景容默认了他接下来的举动。
于是他掀开锦被,壮着胆子钻了进去,将胸膛慢慢贴上楚景容修长的后背。
长臂伸出去,揽过楚景容的腰肢,将人往怀中带了带。
一瞬间被那温柔的暖意包裹住,楚景容闭了闭眼,只觉得无比心安。
他是身世不明的孤儿,三岁那年,天降瑞雪,纷纷扬扬下了几个月,百姓们沉浸在来年丰收的喜悦中,可对他这种孤儿来说,却是场随时可能殒命的灾难。
是师父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救了差点被冻死的他,所以楚馨儿拿着那封信前来逼迫他就范的时候,哪怕现在的他早已超脱世俗的束缚,却也只能咬牙点头。
师命如山,他不敢不从。
三岁之后,身子虽精心调理过,可毕竟小时候落下了病根,这畏寒的毛病便年年前来纠缠。
楚景容眼眶有些涩,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努力回忆,有些细节也记不清了,怎么今晚却突然想起来了?
“萧云衍?”楚景容低低的唤了一声,哪怕努力压抑,声音里还是夹着一抹微不可察的脆弱。
萧云衍听后,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
他摊开手掌,与楚景容十指相扣。
胸腔震动,让人心安的声音传入耳朵里:“我在。”
“景容,不冷了,我在,永远不会离开。”
楚景容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在一片怡人的暖意中,慢慢昏沉过去。
此后三年,午夜梦回,耳边时常回绕着的那一句“我在”,每次都让楚景容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蜷缩起身子,将头靠在床头,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俱是晶莹的湿意。
原来在睡梦中,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与萧云衍分别的三年,他畏寒的毛病一年比一年加重,到最后的数九寒冬,整个人冷的像被冰雪埋葬的尸体,呵气成冰,却再也没有人拥他入怀,在他耳边轻哄“不冷了”。
孤枕难眠,便从匣子中掏出那一纸染血的和离书,指尖一遍又一遍抚过纸张上溅落的血花。
只是这样看着,心都窒息的疼,当初写下和离书的人,心又该疼成什么样?
暗恋十年,离别三年,折寿七年,人生苦短,又有几个二十年?这世间又有几个人,愿意用二十年的时间去打动一块坚冰?
他们本该共白首,奈何情深已朽。
不是说永远不会离开吗?楚景容倒想问一句,为什么要食言?既然做不到,为何要承诺?
原来,没人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萧云衍用二十年的时间,教会他如何去爱,而他用二十年的时间,教会萧云衍如何心爱。
二郎,对不起,对不起……
楚景容那样清冷的一个人,在无人相伴的孤夜里,以手掩面,哭的泣不成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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