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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我一步步走向船头,笛声在我靠近几步後,戛然而止。
唐沧陵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那管通体墨黑的玉笛缓缓放下,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漆黑无垠的水面。
“其实柳随风……”
“不必说了,他是何居心,我心中有数。”
“我只是觉得他毕竟出手救过我们。宫主你的内伤还没好,不能再动真气,所以劝你不要杀他,没有别的意思。”
“你担心我?”他终于转过脸,深邃的眼神定定地盯在我脸上。
我心头一跳,怎麽气氛有点不对劲了,赶紧转移话题,“宫主,你饿不饿?要不然吃点东西吧?”
唐沧陵摇了摇头。
我离开船头之後,听到他又吹起笛子,空灵悠扬,比夜风,比美酒更醉人。
月亮升了上来,皎洁的月光照在水面上,闪烁流动着犹如碎金。
天刚蒙蒙亮,水汽未散,带着晨露的凉意。
画舫泊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码头边,柳随风倚在栏杆上,微微侧着头看我,有失落,有怅然,“阿萧,我就知道我留不住你。”
我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码头远处逐渐苏醒的城镇轮廓,“多谢柳公子救命之恩和收留之情。”
柳随风轻笑出声,手肘撑在冰凉的栏杆上,晨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我做了这麽多,就值一句轻飘飘的多谢麽?唐宫主好歹还给了块令牌呢。阿萧,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那你想我怎麽谢你?”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麽药,我干脆把问题抛回去。
“当然是……”他站直身,靠了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唐沧陵已下了船,他一袭黑袍,沉默地看着这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我抖了抖,在心里把柳随风骂了好几遍。他这不是火上加油想害死我吗?
“行了,我该走了。柳公子,那就後会有期!”我逃也似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船。
身後柳随风慵懒带笑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地穿透薄雾,“阿萧,後会有期!”
“後会有期”四个字落音极重,带着莫名的笃定,像一句预言。
下船後,我跟着唐沧陵,来到赤火宫的堂口。
堂口被僞装成一家普通的裁缝铺,门面不大,却另有乾坤,後方接了一个绿草如茵的庭院。
“宫主!绯音好担心您啊!”一道粉红的身影扑来,那声音百转千回,带着刻意的甜腻关切,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宫主?”另一道怯怯柔柔的声音响起,我一看,果然是绿匪。
绯音那粉红的身影几乎要贴到唐沧陵身上,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绿匪则依旧低眉顺眼,只是行礼时,我似乎瞥见他藏在袖口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唐沧陵目光扫过他们两个人,隐隐透着几分审视,“你们怎会在此处?”
绿匪立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回禀宫主,那晚在客栈时……”
绯音抢着要答:“那晚宋堂主忽然说要离开客栈,路上遇到两夥人劫车,便打了起来,宋堂主说路上危险,让我们跟着他们的马车,便一路来到这里。”他脸上堆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唐沧陵。
唐沧陵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宫主,一路可好?”尤毅笑容灿烂,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宫主恭敬行礼。
“很好。纪沧松还没制出药麽?”
尤毅摇了摇头,“他老是说他少一味药。对了,宫主,密信!”
说着,尤毅奉上一封火漆完好的密信,信封上只有一枚奇特的暗纹印记。
唐沧陵仔细检查後,才收入袖子里,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唐沧陵这麽严肃凝重的神色,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我在堂口休息了一晚,翌日早起时,唐沧陵不知所踪。
“宫主有急事要办,他吩咐我要把你安全护送回赤火宫。”尤毅笑笑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虽然这里暂时安全,但是谁知道那些名门正派会不会找来,还是早点啓程吧!”
他话音刚落,粉色的身影便像只花蝴蝶般轻盈地飘了过来,“宫主怎麽走得这般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尤护法,那我们……”
他眼波流转,目光在我和尤毅之间扫了扫,意思不言而喻,他也要跟着走。
绿匪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绯音身後不远处,低声道:“既然宫主还没真的要遣散我们,我们自然也是宫主的人。”
尤毅有点踟蹰,“可是,宫主的命令是护送顾公子一个人回赤火宫。”
“尤护法!”绯音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委屈,“那晚在客栈,宋堂主可是亲口答应带我们一起走的!我们两个不跟着宫主,还能去哪里?你忍心把我们两个丢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吗?”他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绿匪也适时地擡起头,眼中水光盈盈,满是恳求地看着尤毅,声音细若蚊呐,“求尤护法带上我们吧!我们只想待在宫主身边,绝不添乱。”
尤毅眉头微蹙,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既然是宋霄说过的,那我就替他擦屁股了。你们两个,最好不要搞小动作,不然我杀了你们!”
绯音听到尤毅的威胁颇为不满,想抱怨几句,绿匪先一步拉住他的袖子扯了扯。
“是,多谢尤护法!”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应下了。
马车早已备好,停在後院侧门。尤毅亲自驾车,我和绯音丶绿匪则坐在车厢内。
车厢不算宽敞,三人同坐略显拥挤。绯音挨着我坐下,身上传来一阵浓郁的丶混合着脂粉气的甜香。绿匪则缩在对面的角落,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一尊沉默的瓷偶。
马车啓动,辘辘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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