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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事已经向她交代过,她心里必定早有准备,何苦让她再跑一趟。况且来了,也无非是让她徒增伤心。先前托付她送他回去,如今他自己回去,也省得她劳累。
这样最好,她遇到良人,欣有所托,他也能安心去了。
道边青枝绿叶,花木蓬勃,薛临微微闭着眼睛,昭昭春日,万物生发,他的生命,却是要随风消逝了。
只是遗憾,不能再见她一面。
***
夜深时,王十六还在飞奔,撑到了极限,就见道边的树木在火把之下连成虚影,晃着红光直扑过来,郭俭一把拉住:“夫人小心!”
王十六猛然清醒,这才意识到方才恍惚着,差点撞到了树上。拧开水囊向脸上泼了点冷水,听见郭俭说道:“夫人休息会儿吧,再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我没事。”王十六放下水囊,“走吧。”
後悔到极点,她早该过去找薛临的,总抱着侥幸,想着马上就能拿到孔公孽,竟拖到了如今。又害怕到了极点,薛临怎麽能死?她好容易才找到他,她怎麽能再次失去她!
“夫人要麽坐车吧,”郭俭死死拦住,“属下来驾车,不比骑马慢,真要是出了什麽差错,属下们就是晚死莫赎了。”
车夫赶着车子过来,王十六犹豫着。她可以坚持己见,但郭俭这些人还得向裴恕交代,她又何苦为难他们。
下马登车,郭俭松一口气,跳上驾辕亲自赶车,王十六靠着车壁坐着,闭着眼,长长吐一口气。
她必须睡一会儿,睡好了才能赶路,才能快些见到薛临。
外面突然有人问:“请问可是裴相?”
是成德口音。王十六陡然一惊,连忙推开窗,一队士兵飞马过来,认出了郭俭:“我等是李节帅麾下,薛郎君回南山去了,节帅命我等尽快告知裴相一声。”
他大概情况很不好,所以才回家去了。王十六急急吩咐:“去南山!”
车子沿着大道飞奔,几个侍卫落在後面向成德兵询问详细情况,王十六闭着眼,眼泪落下来,连忙又擦掉。
她绝不会让他出事,孔公孽此时说不定已经找到了,她一定不会让他出事!
***
三天後。
道边出现了永年界碑,薛临微微擡起身体,从半开的窗户里,望见南山渺远的影子。
他们的家,时隔这麽久,终于回来了。
“该吃药了。”吴啓提着药罐走过来,嘟囔着,数落着他,“你这个身体就该安生在家躺着,偏你不听劝,又是去突厥,又是回南山,一天到晚瞎折腾。”
这些天两人朝夕相处,熟悉得如同父子,薛临任由他数落着,微微带着点笑容:“总要回家看看。”
“等到了南山,可是一步也不准乱跑了。”吴啓扶起他,递过药碗。
薛临一饮而尽,吃药太多,自己也觉得被药浸透了,身上都是清苦的滋味,亏得她没来,不然肯定要熏到她了。
吴啓看他出着神望着远处,唇边一点不自觉的笑意,便知道他又在想王十六,这些天他时不时便有这个神情,傻得紧:“你想见,就捎个信请她过来,我看裴相也不是那种肚量窄容不下人的,何苦到这时候了,你还要一个人扛着?”
裴恕容得下人吗?未必吧。若不是他时日无多,裴恕绝不会放任他们来往。爱一个人,总是恨不能时时独占吧。薛临笑了下:“何苦让她难过。”
他已经让她难过太多次了,这最後一次,他安安静静走吧,时间总会安抚一切。
车子起行,道边一带麦田丶黍米,在风中招展的枝叶。突厥平定,王焕身死,范阳经此一役元气大伤,需得几年休养生息,短期内不可能再挑起战事,河朔的太平光景大约还能持续几年,这些庄稼,应当不会再毁于战火了。
从前他想与她避世隐居,不问世事,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後一程,还能为家国百姓做点事,他这一生,其实也算得圆满,没什麽可遗憾的。
只是可惜,见不了她最後一面了。
将来奈何桥上,是不是可以不喝那碗孟婆汤,来世依旧来寻她呢。
身後突然有马蹄声,急促着,踏得旷野一阵若有若无的回响,薛临心里突地一跳。
回头,天际尽头一人一马飞快地向他奔来,映着春日骄阳,明媚如风的颜色。
笑意蔓延着,从眼中到心上,薛临安静地望着。
【作者有话说】
最近身体不大好,经常要去医院,番外更新看情况吧,不一定能保证在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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