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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没什麽好说的。”王十六加上一鞭,“休要挡我的路!”
“不说个明白,只怕我以後还少不得麻烦嫂嫂,”裴恕跟上来,“嫂嫂是想早点说清,一了百了,还是想一直拖着,瞒着兄长?”
对自己的不齿在此时达到了顶点,但宿命般的吸引丶诱惑更是汹涌着,无法抵抗。她是别人的妻子,甚至他还要叫她一声嫂嫂,这样无耻纠缠,是他素来厌恶抗拒的行为,但他已经被这梦境困扰多日,他太需要找到一个答案。
这微弱的回声只有她和他两个知道,懂得,他只能抓住她不放,只能从她这里寻找答案。
远处,薛临沉默地看着。
她和裴恕的情形,很不对。从最开始相见时她明显的躲避抗拒,到恒州城外她无端说出的那句永不相见,她与裴恕之间,似乎有什麽隐秘的羁绊,让她种种反常。而裴恕,看起来都是因为公事与她接触,但若是认真细究,其实有许多公事,未必需要他亲身来办。
裴恕在找机会与她接触,甚至是,独处。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麽?跟她这些天不肯告诉他的心事有关吗?
催马跟上两步,想想又退回来。她说了不要他跟着,他们相依为命这麽多年,她是什麽样的人他最清楚,假如她觉得能告诉他,就一定会说,如果她没说,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他不能给她压力。
再等等,他该相信她,不能逼得太紧。薛临调转方向,汇入行军的队伍。
前方。王十六催马离开队伍,在道边一处浓密的树荫底下站定:“你想说什麽?”
愠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不说清楚,他就一定还会纠缠,这样拖着不是了局,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说清早点了断,也就不用对着薛临诸多隐瞒。
裴恕催马跟上来。此时她答应了与他说清楚,反而让他有些犹豫,仿佛内心深处有些惧怕说清楚之後,就再没有了来往的理由一般。“你的名字王观潮,是我在梦中知道的。”
说话时紧紧盯着她,她花瓣似的红唇紧紧抿着,有不耐烦,有不以为然,但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她相信他说的话,因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隐秘的声音再次得到回响,他与她,果然由着任何人都没有的羁绊。带着近乎欢喜的羞耻说道:“我梦见过你,很多次,还梦见过恒州城外的悬崖,还有前面那座山。”
这几天越往前走,梦就越多越清晰,就好像在睡梦之中沿着前世的轨迹重新活过一遍,在恒州城外,他对她还觉得有几分陌生,可此时对面相觑,竟觉得是极其熟悉亲近的人,尤其昨夜他还梦见了,在前面山上,是她追着他,拥抱了他。
原来,并不是他的一厢情愿,是她先对他动心。
带着期冀,自己也说不清究竟要如何:“你是因为做了那些梦,所以提前离开洺州,躲开了你父亲?那些梦是我们的前世,对不对?”
“那又如何?”听见她冰冷的语声。
裴恕怔了下,她擡眸看他,目光清澈,却没有一丝一毫他在梦中见到的情意:“就算那是前世,今生我与裴使节也只是陌路,我绝不会为了几个无稽的梦,就这般纠缠不休。”
从来能言善辩,此时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麽。裴恕在短暂的怔忡之後突然生出不甘,梦里是她先来撩拨,是他追着她跳崖,与她同生共死,那麽多刻骨铭心的记忆,她怎麽能够用一句只是陌路,就随随便便打发掉!
“你想说清楚,那麽我便与你说清楚。”王十六看了眼远处,薛临在队伍中间走着,并没有往这边看,他从来都是全心全意相信着她,她也绝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这些天的不安纠结突然就释然了。就算梦里的是前世,又能怎麽样?前世与今生原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她不明白前世为什麽会跟裴恕有瓜葛,但她很明确,她的今生,只有薛临和她两个:“不管那些梦是什麽,今生我只会是薛临的妻子,你的表嫂,望裴使节自重,今後休要再来纠缠。”
裴恕沉默着,看她拨马走出树荫,向他叉手为礼:“裴使节,今後莫要再见面了。”
她神色平静,没有恐惧,没有不安,也没有之前面对他的躲闪。心里那点不甘突然强烈到了极点,她放下了,解脱了,可他还不曾,反而更加深陷,凭什麽!
王十六加上一鞭,向着囚车驰去。心头有长久不曾有过的轻快和平静。她也是糊涂,早该说清楚了,这样一味躲着瞒着有什麽用?前世是前世,今世是今世,无论前世她和裴恕发生过什麽,今世只会是陌路之人,看他平日行事也并非蛮不讲理,说清楚了,这样对谁都好。
却突然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夹杂着马铃的响声,叮咚叮咚,连绵不绝,回头,裴恕一霎时追到了近前,从马背上探身,压低着声音:“王观潮,孔公孽在我这里,想要的话,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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