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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匪脸色骤变,知道被识破,对视一眼就想跳河逃跑。林狐早有准备,身形一晃挡在船舷边,尾巴突然展开,九条红影像网似的罩过去,缠住了两人的脚踝。“哪里跑!”她喝一声,尾巴猛地一拽,两个大男人竟被拽得摔了个四脚朝天,疼得嗷嗷叫。
张龙赵虎闻声赶来,立刻将盗匪捆了个结实。瘦高个还在挣扎:“我们是被逼的!武宁府最近不太平,官府抓得紧,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武宁府怎麽不太平?”展昭追问,剑峰离他咽喉只有寸许。
盗匪吓得直哆嗦:“不光是‘情魔’杀人,听说……听说十年前失踪的那个书生回来了,夜里总有人看见白衣人影在沈家别院晃悠,还唱着《断肠词》……”
林狐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凑近盗匪闻了闻:“你说谎。你身上有秦府的檀香,和昨天画舫上的味道一样。”
盗匪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展昭心里一凛——这盗匪竟是秦府派来的?是想偷卷宗,还是想灭口?
“把他们关起来,”展昭对张龙说,“等靠岸後交给当地官府审问。”他看了眼林狐,见她尾巴还在微微发抖,便伸手握住她的手,“没事了。”
她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冰凉:“他们想害你。”声音里带着後怕。刚才那瘦高个摔倒时,她分明看见他靴筒里藏着短刀,若非她反应快,恐怕已经刺向展昭了。
“有你在,害不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心里却已警铃大作。秦慕白竟在半途派人截杀,看来此案比他想的更复杂,十年前的旧案,定藏着足以让秦慕白铤而走险的秘密。
***船行至午时,终于抵达武宁府码头。码头上的官差早已等候多时,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穿着从六品的官服,见了展昭立刻躬身行礼:“下官武宁府推官李修,见过展护卫。”
“李大人客气。”展昭回礼,目光扫过他身後的差役,个个神色紧张,像是藏着心事。
“府衙已备下薄宴,”李修笑得有些勉强,“展护卫一路辛苦,先歇息片刻?”
“不必了。”展昭摇头,“先去看看第四名死者的案发现场。”他注意到李修听到“第四名死者”时,眼角抽了抽,显然有话想说。
林狐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说:“他身上有血腥味,和卷宗里的死者一样,混着冷梅香。”
展昭的目光沉了沉。李修是刑狱官员,身上有血腥味不奇怪,但混着冷梅香就耐人寻味了——这香味他在开封府闻过,是沈玉薇送来的梅花糕上带的,据说只有沈家别院的梅园才有。
“有劳李大人带路。”展昭不动声色,任由李修在前引路,林狐的尾巴却悄悄缠上他的手腕,传递着无声的警惕。
武宁府的街道比汴京更雅致,青石板路铺得平整,两侧是白墙黑瓦的宅院,墙头探出几枝桂花,香气袭人。街上的行人却不多,偶尔走过几个,也都是神色匆匆,看见官差就绕道走,显然被“情魔”案闹得人心惶惶。
“展护卫有所不知,”李修边走边叹,“这‘情魔’案闹得满城风雨,百姓夜里都不敢出门。前三日死的是盐商外室丶粮商小妾丶还有个戏班班主的相好,都是没名没分的女子,手里都攥着那半首词……”
“第四名死者呢?”展昭打断他。
李修的脚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是……是知县大人的宠妾,死在城外的别业,今早刚发现的。手里的词片,是最後半阕。”
林狐突然停下脚步,鼻尖朝着街角的茶馆颤了颤:“那里有顾云舟的味道。”她记得抄本上的字迹,带着点松烟墨的清苦,此刻从茶馆里飘出来的,正是这种味道,还混着淡淡的酒气。
展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茶馆里靠窗坐着个穿青布衫的女子,正低头喝茶,身形单薄,侧脸带着股倔强。她的桌上放着本《断肠词》,书页翻开着,正是那首完整的“平芜尽处是春山”。
“那是谁?”展昭问李修。
李修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是……是顾云舟的妹妹,顾云舒。她前日刚从江南来,说是要找兄长,天天在城里转悠,逢人就问十年前的事。”
顾云舒像是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擡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展昭,带着探究和警惕,像只受惊却不肯退缩的幼鹿。
林狐的尾巴缠得更紧了,在他手心轻轻划了个“险”字。他明白她的意思——这个顾云舒,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
***知县别业在城外的竹林边,白墙围着个小院,门口守着两个差役,脸色凝重。推开院门时,一股血腥味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林狐下意识往展昭怀里钻了钻,却还是强忍着不适,跟着他往里走。
正屋的地上铺着白布,下面是死者的身形轮廓。展昭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血迹,呈喷溅状,说明是一击毙命,凶手手法利落,显然练过武功。桌角的胭脂盒倒在地上,螺子黛撒了一地,旁边放着半块桂花糕,还很新鲜,像是死前刚吃过。
“死者是寅时左右遇害的。”展昭指着烛台上的烛泪,“烛火燃了一半,说明她是在等什麽人。”
林狐突然趴在地上,鼻尖贴着地砖嗅了嗅,从墙角拖出一根丝线,银闪闪的,像是从衣服上勾下来的。“这是秦府的银丝绣线,”她认得,秦慕白的官服上就有这种绣线,“他来过。”
展昭接过丝线,放在指尖拈了拈,质地细腻,确是上等货色,寻常百姓用不起。“李大人,秦通判昨晚在哪?”
李修眼神闪烁:“秦大人……昨晚在府衙处理公文,有下属可以作证。”
“是吗?”展昭挑眉,目光扫过窗台上的冷梅香熏,里面的香灰还是热的,“那这香,是谁点的?”
李修的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狐突然跳上窗台,爪子指着窗外的竹林:“那边有打斗的痕迹,还有……白五爷的味道?”她愣了愣,仔细嗅了嗅,“不对,是类似的剑气,很烈,像要把人劈开。”
展昭心头一震,冲出房门往竹林跑。林狐紧随其後,看见地上有几道深深的剑痕,入木三分,绝非寻常剑客能留下。剑痕旁边还有几滴血迹,已经发黑,混着泥土的腥气。
“是秦慕白的剑。”展昭肯定地说,“他的佩剑是柄‘青锋’,剑刃极薄,劈砍时会留下这种锯齿状的痕迹。”他蹲下身,用指尖沾起一点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人血,还有……狐狸的血?”
林狐的尾巴猛地竖起来,凑近血迹嗅了嗅,脸色瞬间变了:“是青丘的味道!十年前,有狐族来过这里!”
展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十年前的顾云舟失踪案,竟还牵扯着青丘?林狐的族人为何会出现在武宁府?难道顾云舟的失踪,与狐族有关?
他回头看向别业,李修正站在门口瑟瑟发抖,像被抽走了骨头。阳光穿过竹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碎银,却照不亮这案子背後的层层迷雾。
“展昭,”林狐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颤,“我怕。”她不怕凶手,不怕打斗,却怕这案子牵扯出青丘的秘密,怕那些尘封的往事会伤害到他。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去:“别怕,有我在。”无论这迷雾里藏着什麽——是十年前的旧情,是官场的阴谋,还是青丘的秘密,他都会陪着她,一点一点揭开。
竹林深处传来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低声诉说着被遗忘的往事。展昭看着林狐担忧的眼睛,突然觉得,这趟武宁府之行,或许不只是为了查案,更是为了守护——守护她,守护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守护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像落下一片羽毛:“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个秦慕白。”
林狐点点头,尾巴紧紧缠着他的手腕,像系上了一道永不松开的结。阳光穿过她的绒毛,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暖得像她的体温,也像他们共同面对一切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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