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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1页）

第15章

阴冷的湿气裹挟着驳杂的气息扑面而来。鬼市入口并非一道门，蠕动的灰雾里似乎有活物在挣动，这些藏污纳雾气就是鬼市的入口。

宋玉成站在船头，望着那片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吞吐着各色生灵的灰雾，一股混杂着腐朽香料丶血腥铁锈丶以及某种奇异甜腻的气息钻入鼻腔。

航船悄无声息地滑入灰雾，灵光闪动包围船身，避开了鬼物妖邪的窥探。航行中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在离宋玉成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黄绿色的涎水从巨兽嘴里滴溅在保护罩上，它睁开灯笼似的兽眼在四处嗅闻，却是一无所获。

鬼市中深红或者深黄的的混浊光线让这里每一个物体都有种被玷污了亵渎感。

鬼市的风格正如其名，非常阴间，这里没有想象中的混乱无序，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的繁华。

街道像蜘蛛触足般蜿蜒曲折，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古怪店铺。

挂着白灯笼的当铺门口，一个裹着猪脸围裙的屠夫，拿尖刀“毕波”一声剖开胸膛，霎时白灯笼就红了一面，他掂量着一颗惊恐尖叫着的肉心，大声吆喝顾客们前来品尝。旁边卖汤食的老妪，身躯佝偻着，稀疏的灰毛从衣服里漏出来，齐长的门牙探出唇外，眼馋着屠夫手里的那颗心，虽是如此，却也没忘看顾自家生意，身後的老鼠尾巴伸进汤锅里搅弄汁水，翻腾的绿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香气。一群野鬼围在锅边贪婪哭嚎着迟迟不愿离去。长着鳞片和鳃的鱼怪，翘着二郎腿，唾沫横飞地向面目模糊的客人兜售着装在琉璃瓶中的珍珠，那珍珠黑白相间，在讲话的当头还会滴溜溜转过来瞧人。

人丶妖丶魔丶鬼……形态各异的存在在这里摩肩接踵，讨价还价，低声密语，阴暗的角落里天天都有新鲜的货被重新拿到铺上售卖，也许一刻种前还是行走在路上掂量货品的顾客，一刻钟後就变成了屠户的肉丶老妪的汤丶奇怪的物件，被拆成不知道多少份出现在各个摊位上，以另一种方式为鬼市的营业额做出贡献。

正街上做钱货两讫的生意，暗巷里做生死自负的买卖。

沾了血的东西在这里从不滞销，生意火爆得很。

宋玉成目光飞接连扫过两旁的招牌和幌子，最终落在远处一座灯火辉煌丶乐声靡靡的楼阁上。

这建筑，红墙绿瓦修得十分得俗艳，加之里面诸位放浪形骸，宋玉成还没有走近就能闻见冲鼻的脂粉香，听见乱七八糟的嘈杂喧嚣。

这对于一个喜静的i人来说不亚于地狱，但来都来了，虽然心里膈应，宋玉成还是硬着头皮逼自己快步走了过去。

待她走到正门，看清了琉璃灯盏下照着巨大的牌匾“乐人间”。

谢云二人不知何时落在了她後面，她一个人站在了金门前，打住脚步。

谢辞境见宋玉成犹豫非常，便打趣道：“这处不挑客人，不必担心我等会被直接赶出去。”

“谢掌门必是此处常客了。”

云照渊跟在宋玉成後面，嫌恶地避开周围的物件，顺便见缝插针怼人。

“见多识广，略有耳闻。”

口头斗上几句还不够，这两人又在神念中有个来回。

“谢掌门此行，恐怕不止是‘保驾护航’这麽简单吧？”云照渊玄色衣袍在鬼市迷离的光线下融入阴影，只有那双沉静的眸子如同寒潭，精准地落在谢辞境身上，带着审视。

谢辞境道：“鬼市鱼龙混杂，亦是某些渣滓最爱的藏身之地。追杀几个魔族的小尾巴，顺手为之罢了。”他目光转向宋玉成，神念中的语气温和下来：“秘境凶险，万事小心。若遇变故，以此玉符传讯于我。”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符被递到宋玉成手中，触手生温。

宋玉成收好玉符，点了点头。

谢辞境压制修为跟来，追杀魔族是真，替她扫清进入秘境前的障碍丶保她顺利抵达入口也是真。

这份情，她承了。

门上照染着的红光更加浓郁，像陈年干涸的血渍透着不详之感，一股邪佞妖冶之气似乎要透过这门扉缠到行人身上。

方方面面都很难评。

宋玉成心道：进去之後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要着了鬼市的道。

“走吧。”

说完，她率先迈步，朝着那灯火辉煌的“乐人间”走去，谢辞境与云照渊紧随其後。

极致的奢华与靡靡之音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感官。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轻纱曼舞，香风阵阵。形形色色的客人穿梭其中，他们或搂着身姿曼妙的舞伎调笑，或在赌桌上豪掷千金，或在酒席之上饕餮饱食。

这里的舞伎，无论男女，皆美貌非常，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他们穿梭于宾客之间，斟酒布菜，巧笑倩兮。

随着歌舞声阵阵，宾客们沉醉的面容似乎逐渐变得枯槁，而乐伎们毫无所觉，依旧伺候着宾客纵情声乐，他们面上的表情也越发鲜活生动。

乐舞伎身上的“人气”越来越多，到最後多得有些虚假，如同画皮上涂抹了过厚的胭脂，鲜艳得瘆人。

可他们的眼神深处，却缺少了真正生灵应有的那种复杂灵光，显得空洞呆滞。

当其中一个乐伎从宋玉成身边经过时，鼻尖飘过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宋玉成面色微凛。

心知这里面有古怪的她不动声色扫开了所有靠过来的舞伎，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里的爆炸符。

正当宋玉成内心蠢蠢欲动时，一道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

“贵客面生呀~”涂脂抹粉的蛇男扭腰拦路，信子险些扫过宋玉成鼻尖，“可要寻个清净处？”

“寻个清净的雅间。”

谢辞境唇角带笑，随手抛给他一块上品灵石。

蛇男接过灵石，嘴角裂到耳根：“好说，三位贵客楼上请~，天字三号房，最是雅致。”

他殷勤地带路，蛇行穿过喧闹的大厅，沿着铺着厚厚绒毯的旋梯向上。

刚走到二楼回廊，一阵清越空灵丶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魅惑的琵琶声，如同泠泠泉水般流淌而来，瞬间压过了楼下的喧嚣。那琴音仿佛有魔力，能勾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情愫，宋玉成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循声望去。

回廊尽头，一间珠帘半卷的雅阁内，一个纤弱的身影背对着衆人，正在抚琴。那人身着一袭繁复华丽的绯色衣裙，云鬓高耸，只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颈项和莹白如玉的侧脸。仅仅是背影，已足以让人屏息。

“这是我们花魁娘子，想容姑娘在练曲儿呢。”蛇男兴奋地嘶声，语气中带着炫耀，“花想容姑娘的琵琶，那可是我们乐人间的头牌，轻易不示人。”

话音刚落，琵琶声戛然而止。那绯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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