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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荡|妇 你尚欠翩翩丶欠我妻一句赔错(第1页)

第20章荡|妇你尚欠翩翩丶欠我妻,一句赔错……

尤衍已顾不得因父尸所致的恶心。

“你胡扯!”他强捺呕意,遥指立在尸侧的女子,“我父亲,分明是在半月前迎妾当夜因心悸而故!你这疯女人处身公堂尽言无根之论,欲意何为啊?!明堂岂是尔等小女人所能置喙之地?”

“尤衍。”裴应忱神目如电,眸中一片冷霜,“公堂内人人平等,不论男女更当平权,不可因性别低人一等,此堂为明清正,诉冤之地,并非庙堂帝辇,未列三六九等之分,再者,她隶属大理寺名下仵作,岂容你撒气?”

尤衍耳闻心骇,他跪地膝行几步,急辩道:“裴大人教训得是,草民不该妄言!可大人,草民当真不曾以活人作殉啊!草民的父亲年事已高,又有重疾在身,草民寻遍名医也无法令父亲的病势转缓,草民只好求神拜佛,以重金求请素有盛名的裘道长画符作法,裘道长告知草民,父亲实为阴鬼所缠,破阴之法便是为父亲新纳两位小娘子,言下之意,在于冲喜。”

祝好明讽道:“方才尤大公子一口一个‘小女人’,怎麽,你父亲尚需我们这种‘小女人’来续命啊?”

堂外围观的百姓捧腹大笑。

裴应忱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块手绢大小的素面衣料,待裴应忱展开,衆人得见,俱是一惊。

“裘氏已于三日前自缢,临前,他曾书下诉状呈至本官案前。”裴应忱晃动以两指拈着的血书,“他不惜割腕,以血作书,所诉,是你以财权血亲迫使他为你之证,裘氏言,你以药入毒弑父归西,至此以後,你长夜受冤魂所扰,觉不能寐,故而请他作法驱邪,裘氏为护血亲,告知你唯以两位妙龄女子陪葬方可使其父安魂,而你,也的确受此恶法。”

尤衍眯眼盯着裴应忱手中躺满血字的衣料,“裴大人,区区一纸血书怎可将罪名尽数推卸到草民身上?裘道长亦可污草民!再则,草民为何毒害父亲?草民是尤家的长子!尤家的一切迟早是草民的!既如此,草民何必多此一举?草民再如何蠢笨,又怎会如此冒进?”

是,裘道长是他请来驱邪的不错,可他何时以权财血亲胁迫此人?!他又为何自缢,书下血状以命相诬?

裴应忱:“你月前代父携金至岐州谈商,奈何将百金尽数豪赌于千金楼,更因此负欠岐州府太守家的小公子千银,小公子催得急债,碍于岐州府威势,你只好将随侍作人质压身岐州,之後亲自返回淮城凑银,不意此事被尤琅得知,尤琅不念父子情谊允你欠银,不止如此,更打算将尤家的百年基业传给次子,你情见势竭,加之小公子频频催讨,你只好出此下策——弑父夺财。”

“然尤家百年大族,更叠家主转名産业岂可一夜而蹴?因此,你尚未将债银返还小公子。尤琅因你丧故,你寝间难寐宛受祟扰,是以,你求请裘道长到家宅作法,并以殉葬邪道安父魂。”

裴应忱将血书细心收存,问言:“是与不是?”

尤衍欲言无声,裴应忱补充道:“张谦不知此事的来龙去脉,你也未敢全盘托出。只因你负欠小公子重债,唯恐张谦碍于岐州太守之名将你供招,尤氏,你无须急着狡赖,小公子与本官同往淮城,若你有所辩,本官可随时传小公子入堂与你对簿。”

“以及,你今早遣杀手埋伏在依水街拦阻本官一衆,很不巧,本官未乘此舆,你是不是在想,为何本官料定此事是你的手笔?”

裴应忱凛声道:“江湖之人,多是亡命之徒,他们虽不惧生死,却有短处,本官不过问询尤大公子予以多少酬金,本官愿以三倍之数通买此讯,你既可以财帛遣其卖命,本官亦可以高倍财帛令其招供。”

不过,就算他不以巨财相诱,也已猜得主使是尤衍,此举不过是多个口供。

尤衍骇得唇齿打颤,汗珠子更是自他的额角扑打在堂内的冷砖上。

裴应忱命仵作与尸证离堂,而後遣猎户曹资入堂,裴应忱在衆人跟前向他对簿当日救祝丶方俩人的细情,确保所言与祝氏初审所诉一致後,裴应忱究问道:“曹氏,崖下的茅屋是你的久居之地?”

此问倒与殉葬案无甚干系,曹资却不好随意作答,他下意识瞥眼尤蘅,见尤蘅假作未觉,曹资这才道:“回大人,茅屋的确是草民的长居之地,然草民因行猎之故,时时风餐露宿,并非每夜都歇在此屋。”

裴应忱未看曹资,反倒着眼尤蘅,片刻後,他吩咐道:“曹氏,你若无他事需禀,便可退堂。”

衆人不免生疑,京官审案与地方官大相径庭,裴应忱不单所问怪僻,问言更只寥寥两句。

裴应忱:“尤氏,你可需辩正?”

尤衍缓缓擡头,面色与死灰无异,“尤家名下营有药所,草民有疑,‘荑苓’混药难验,仵作既说父亲已故一月,时日已久,如何能从尸中探出此药?准是歹人近日方将此药注入父尸,欲以此谋陷草民!”

裴应忱见他仍旧冥顽不化,只好为此案凿下铁钉,“尤氏,你可听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错,荑苓若与旁的药剂相混确实难验,却并非毫无办法。何况,本官不只依此药为你定下罪状。”

“其一——你父亲年事已高,生前请匠人打好棺材倒也说得通,蹊跷的是,你若不知方氏会在入尤家当夜‘身亡’,为何月前特命匠人添打棺材?况且,还是将将好的两副,正对上祝丶方俩人之数。”

“其二——你父亲方故时,虽将他的尸身浸在防腐药浴中,却只能维系表肤不作腐而已,实则内里的五脏六腑早已腐虫肆虐,因此,祝氏途径送葬仪队时才可闻得异味,是以,愈发坐实你父亲的死期与你所言的有所歧异。”

“其三——若真如你所言,你受旁人诬陷,可你父亲尸身腐化的程度,加之入肤的防腐药浴,此事种种,皆当深思长计,并非一日而蹴,尤氏,你当以何解?”

“人证丶物证丶诉状俱在。”裴应忱语气骤冷,“尤氏可认?”

正如裴应忱所言,此案已是板上钉钉,既如此,他怎可不认?为今之计,只得想法子减缓罪刑,于是尤衍连连磕头请罪,血浆自眉心淌下,他万分至诚地道:“草民知罪!草民知罪!裴大人,草民一时被私利迷昏了脑!所幸祝娘子与方娘子没有性命之忧,否则,草民就算死也难以偿还二位小娘子啊!”

言下之意,重于提醒裴应忱与在衆,他尤衍的确做了不法之事,可祝丶方两位苦主并无人因此身亡,此案当从轻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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