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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反噬你可是有隐疾?阳虚?阴痿?……
人一旦有事可忙,时日便同溪涧奔流的泉水,急景流年,晃眼间,已至五月。
淮城东临汝江,除开大成官府设有的码头,民营码头也不在少数,月泉码头便属庶民营运,运货所需的酬金较之官营要来得划算,她的表哥自京都返乡便是为了盘下月泉码头,以此营利。
淮城一年最多两三起水匪行抢案,较之临州海滨已安稳太多,然汝江支流不下十道,官府虽已力打水匪,到底难以自根源除害。
祝好上月自南郡置购的丝织锦遭水匪劫掠,一匹未剩,她对此只觉疑点重重。没有船工因此丧命自是一桩喜讯,可疑点也在此处,水匪向来横暴,往年撞上水匪的船只或多或少都有人因此命丧,而此次,十馀位船工竟连皮肉伤皆无,再说衆多商贾的行货,只偏偏她的货物被扫劫一空。
祝好想起她的这位表哥,以及因她伏身刑狱的姨母,她很难不将此事与祝亓扯上关系。
府衙虽在清查此事,然汝江之阔,匪寇手段心术了得,并非囿于一方,而是穿游海滨州县抢掠,着实难以擒获。
可她若贸然前去与祝亓对质,岂知不是他精心设下的圈套?祝好诚然气愤,最终还是被馀下的一丝理智安抚。
倘若此事当真与他有关,这三百两的丝织锦,权当她赠予祝亓的礼,来年开春,她还有更大的厚礼等着送给他。
三百两,不久之後,她挣的银钱比起三百两只会多不会少。
祝好表面冷静,手下翻书的力道却不见轻。
只听“嘶啦”一声,祝好手中虚捧的书典被撕破一道口,正是那册淮仙录。
祝好低头一瞥,指尖停留在一段文字上:嘉瑞三年,宋琅致仕,弃帝师之位返淮城任一城之主,同年,宋琅将万民弃之度外,向反军递降书,不服者,皆被宋琅斩于剑下,其弟与之相抗,宋琅不顾手足血亲,斩手足头颅,其母殁于兵乱。
祝好将淮仙录推到一旁,时过百年,史册方可以假乱真,何况是这种东西?是以,她始终保持中立。
祝好按下思绪,拈来几张绢纸,正是方絮因半月前送来的,她不仅细绘了衣裳全身,乃至衣饰丶图纹都一一另起新纸画了,由此可见,方絮因对此事很是重视,二人洽谈後,祝好如愿将她收入麾下。
因上月布匹遭掠一事,祝好的资金颇为吃紧,初涉商道,她尚有许多事未悟明白,身侧也没个熟谙此道的长辈帮衬,两家铺行对她而言着实难任。
祝好决定将布行转卖,以此补救亏损的三百两丝织锦,另将双亲留给她的嫁衣典卖,嫁衣不论布面还是上头的珠玑宝玉皆是上乘,只一件遂可得百两。
她虽万般不舍,却得以大局为重,待来日殷实,再将嫁衣赎回。
成衣铺已翻造完竣,细思当初一口气自南郡购入大批丝织锦,後因贪小而失大,令货物自价廉的水路盘运,实在过于鲁莽,吃一蛰长一智,祝好此次只从本城的布行择匹,且品质只堪中流。
祝好已悟出一二门道,富家千金只瞧得上以上品缎面所裁的裙裾不错,可她们对衣铺的名气也有所求,光顾的皆是城中首屈一指的衣布行,祝好既是新张,自然不比名铺,千金小姐瞧不上,底层百姓也因天价难以消费,眼比天高此乃大忌,她应当先将目光放在中流百姓上。
绢纸所绘是一件齐胸衫裙,以烟粉为主,水绿相衬,襟处绣荷,虽说款型不算独一枝,却有着不少小巧思,譬如寻常的衣铺避忌粉丶绿两色相撞,倘若难以将此二色与裙裾的细节相融,极易显得土俗,祝好与方絮因虽是初次尝试,效果却不赖,夏风往还,着裙的小娘子如同一株婷立在清池的娇莲惹人喜爱。
新店开张,也是将陈货售出的最好时机,因陈货的质料与款型皆已过时,买客入得衣铺,首选定然并非陈衣旧衫,为此,这些陈货只会越积越久。
于是,祝好心生一计,只要新张当日买客在铺中支销达五十文,即可赠一件陈衣,以此大增买客的兴致,何况五十文并非大钱,虽说陈衣不比新衣,然分文不取便可轻得,谁人不喜?新张当日也可请乐师在衣铺外街热闹热闹,引得行人围观驻足,打响热潮。
祝好除了为绣工示范新款衣裙的纹样绣法,闲时亦会绣些小玩意儿,她比起裁衣,还是熟谙绣技,虽然开的是衣铺,却可卖些手绢丶香囊类的小物什,她绣的纹样也是时下盛行的款儿。
一切都只待下月。
……
醇舍是淮城独一档的茶馆,来客多是文人雅士,斟杯清露对窗嘲风咏月,以诗言志。
二楼雅间却凝着一股死寂。
尤蘅与方絮因落座良久,二人迟迟不言。
尤蘅不知从何开口,方絮因只觉无话可说。
终于,尤蘅生硬道:“三娘,我已近两月不曾见你,听闻近日你同祝好作事?可觉得辛劳?倘若受累,你与我说,如今的尤家我在主事,你愿以何营生,我都为你安排。”
方絮因两手捧着一盏浮瑶仙芝,只半壶就得数十两银,真真富室豪家所饮的玉液金浆,若换作昔年的她,定觉得自己配不上此饮,可此时方絮因的心境却已今非昔比。
她微微抿一口,茶香浓郁,入口生津,不过一刹清甜,转而却是长久的苦涩,方絮因舌面紧绷,迟迟不见回甘,她不喜。
譬如眼前人,虽是高高在上,堆金积玉的尤家家主,可她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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