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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似他她命不久矣?祝好她——长命百岁……
“小……小姐,你怎麽衣衫不整的?髻上的珠花也歪了,婢子早间合该为您梳齐整了呀。”
居月眼看谢上卿在房中一阵翻箱倒柜,她将才搁在椅上的木棍甚至凝着血水,居月直觉心惊,她小声问道:“小姐,此棍……是……”
“居月!”谢上卿突然转身,“快快为我更衣,重梳髻发!不若泥猪癞狗可要登门了!”
居月虽然不知自家小姐所言的泥猪癞狗是何人,不过小姐既然如此发急,她只得乖乖闭口藏舌,为小姐更换新衣,重挽髻子。
待最後一根嵌金连叶钗被簪入谢上卿的髻间,外方忽起喧噪之音。
她火急揭开一盒唇脂,以指任便在唇上搽上点红,後自壁柜取香往身上使劲儿抹,谢上卿侧身扫眼对镜的自己,确定旁人无从寻得破绽後方推门步出。
她穿过一扇垂花门与一道曲廊临至前院。
谢宅正门大敞,两三家仆手中皆提篮,其内置着鸡蛋和烂叶,谢上卿倍感困惑,忽而瞥见其父谢氏与其母林氏双双杵在门阶,手上也免不得提着竹篮,谢上卿蹙着两眉小跑上前。
正当其时,她的好爹爹自篮内掏出一枚鸡蛋掷去,谢上卿顺着所掷之地打眼——鸡蛋砸在门外银白圆领袍的男子前额,其壳应声脆裂,蛋液自男人的额角下淌。
嚯!
此人束高冠,银白的衣着与黎黑的肤色两两相衬,显得相当土气,何况高冠偏斜,袍衣沾土,他颊边青肿,额角除却蛋液还凝着血块,一双阴鸷的三角眼落在谢上卿的身上,来人不是祝亓又是谁?
她掩唇惊呼:“呀!祝公子!怎的闹成这副模样?”谢上卿扬声诘问双亲,“母亲父亲,发生了何事?缘何以鸡蛋跟烂菜叶问候祝公子?来者是客的道理曾祖父没少教呀。”
林氏手指祝亓,激愤道:“来者是客?卿卿问问他!此行是干什麽来了?”
她呸道:“当初厌你名声退婚的是他!瞧不上你的也是他!怎麽?这会儿好端端的想起吃回头草了?娶我女儿?想都别想!他这王八羔子准没安好心!”
谢上卿拎起裙尾步近,一行一举尽显大家之气,她挽过双亲的手臂,娇娇地唤:“好啦,母亲父亲,此事说到底是女儿自己的事,终归要嫁人的也是女儿自己对吧?”
她晃晃其父的手,“谢秀才,你同母亲及家仆先回避一会儿?女儿想亲自与祝公子言清,可好?”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自家女儿的脾性他们怎会不清楚?眼下的温婉懂事无非浮于表面,但凡是谢上卿决意的事,就算他们做父母的百般阻挠,也难以撼动半分。
眼观祝亓分外狼狈的糗态,二人的火气因之消却大半,于是其父只默声拍拍女儿的肩,便带着妻子与家仆退回宅内。
谢上卿见一衆人消失在视域,方踩着碎步至祝亓跟前。
祝亓逼盯夫妻二人离时的馀影,目露凶光。若非他来时未带随从,准定将那些个往他身上扔烂菜叶与鸡蛋之人的胳臂砍下,不过,他而今尚有更当紧的事待处理。
祝亓上下端详谢上卿,适才他在旧巷受一名面戴幂篱女人的棍殴,其女不仅轻易放倒三名水寇,甚至得以全身而退,据闻谢家女有些功夫傍身……不过,那日在商船上倒不见她施展一二。
他自袖内抽出一方桃色的芙蓉锦帕,搁在谢上卿眼前晃了晃,“可是谢娘子的私物?”
谢上卿凑近一瞧,她掩着鼻仍不防打了个喷嚏,“柰花香?祝公子,我自娘胎落地便对花香患有敏症,又怎会熏有此香?我自是不识此帕。”
祝亓默不作声,此物正是从幂篱女人的身上掉落的。
谢上卿见他不言,扬起衣袖向祝亓的脸拂去,此举作为待字闺中的女子来说甚是放荡,她却笑得自若,问:“如何?我身上绝非此香吧?”
祝亓心内暗想,的确不是柰香,而是茴香。
“对了。”谢上卿的面上始终维系着温和的浅笑,“府衙可曾遣吏卒讯问祝公子了?”
祝亓手握成拳,却听此女满是担忧地道:“我与褚郎生事之夜,依稀瞅见那些个水匪将祝公子围困其间!祝亓公子,你没事吧?他们可曾胁迫讹诈你?倒不知府衙探查得如何了……”
“褚郎为我葬身苍泽,水匪何故非取我二人的性命!”谢上卿啜道:“既生命案,府衙定当追查到底,只是,若无法应时擒获水匪结案,想来此案对公子的码头只会百弊丛生。”
祝亓凝视眼前的女子,留意她的一言一动,“不劳谢娘子忧心。”他话锋一转,“谢娘子与褚公子可真是情深似海啊,既如此,你二人可已互谙家世?褚公子可有族亲?例如……表妹?”
“此案虽非因在下而起,你二人私自藏身商船,为你们遮掩的水手阿章,在其夜更是好端端地杳无踪迹。我想着,若褚公子在人世尚有族亲,我愿自掏腰囊抚以慰钱,说来说去,褚公子到底是在我的船上遭难,祝某,良心难安。”
谢上卿笑意加深,段湄洇洗得倒干净,看来祝亓还不知二人之间的关系,府衙亦不可将死者的家世透露予行将成为凶嫌的祝亓。
“祝公子,褚郎同我提及,他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弃儿,未有族亲。”她夸赞道:“祝公子可真是个大善人。”
“理该如此,人心亦是肉长。”祝亓颔首,“褚公子竟是此等教人哀怜的身世,反倒显得谢娘子愈发情深意重了。”
谢上卿自已听出他言间的揶揄之态,她不以为意,忽而近他几分,羞赧地问:“方才我的双亲言之祝公子欲娶我?”
“其实,日内我深思苦索,女子择婿不当为儿戏,关于私奔之事,若非褚郎执意如此,我……”她擡起一双泪眼,教人望而生怜,“淮城已无人愿娶谢家女,若祝公子真有此意,上卿此次定当攻习如何乖乖地做一个主母。”
祝亓笑隐尖刀,若是将她囿于自己的身侧,也好时时探察此女。
……
段湄洇侧卧贵妃榻正阅一册医药典籍,倏闻院外的家仆齐声问安,她飞速起身,将此籍抛至榻下。
祝亓推开房门时,所见是段湄洇端坐方凳翻阅家中账册的模样,她见他归家,紧忙贴身相迎,“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日来忙得阿洇几不见夫君,阿洇甚是眷念夫君。”
她觑见祝亓的前额隆起乌青的大包,身上的衣物更是沾血带泥,段湄洇关怀道:“夫君这是怎麽了?”
他没急着作答,而是在段湄洇的搀扶下就坐,动作间扯到受幂篱女人棍殴所致的伤,祝亓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前阵不是生了那等晦气的事吗?码头自然七事八事的等着我善後,至于伤……不慎摔着,身上滚了些泥。”
“今日府衙可来人了?库房他们看了?”
段湄洇忍笑为他沏茶,“夫君交代的事,阿洇自须办好,那些官爷来了,阿洇亦是香茗美酒伺候着,他们眼见库房并无不妥,也就不再久留。”
祝亓还是不大放心,他虽然连夜将库房里的“赃物”搬移了,可心窝依旧跳得厉害,“官爷们没问什麽吧?”
“不曾多问呢。”言此,段湄洇将压底的一册账本递至祝亓眼前,“夫君,阿洇看不明白,为何上年二月入账之巨?册上倒不见细书,单说谈了笔大生意……”
祝亓横了眼,不耐道:“你想学人主母经管账册,我给你了,既如此,你还计较这些陈账做什麽?”他顿了顿,“今日之後,你再不必看了,左右你个粗妇一隙不通,往後自有主母来管,你啊,好好养胎即可。”
她眼底苦雨欲下,“夫君的意思是,阿洇仍只为妾?阿洇待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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