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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滚……”
惊雷破空,窗外晴景一刹浇黑。
屋室不复青衫,女子犹自酣睡,紧攥的五指缠馀几缕断发。
……
祝好黑甜一觉以至翌日天明,她醒时已不在僵冷的藤榻上,而是在铺整茵褥的榻间。
屋外隐有饭香萦鼻,祝好的肚子不争气地叽咕,她随手披上外袍,推门出屋,祝好穿过垂花门,循着喷香直往外院的锅竈去。
映入眼帘的是衣冠齐整丶发束玉带的俊气郎君正腰系围襜一手操着炊勺炝锅,这场面,倒有几分“贤夫”的阵仗。
院内圆几搁着几道菜,各个油光晶亮,香飘四溢,可谓色香味俱全。
祝好呆若木鸡,宋携青望来,她一扫怔怔,疾步上前抢取他手头的炊勺,“你走。”
他轻松夺回炊勺,转而嗤笑:“呀,总算肯同我说话了?”
祝好手抵宋携青的胸膛将他往外搡,“我让你走,你听不明白吗?仙君既已解咒,还回来作什麽?”
此话惹得宋携青一愣,旁的气他丶同他误会倒也罢,独独此事万不能教她误断,“你以为,我是为解咒方与你……?”
他步步逼近,祝好连连退後,她被抵在墙角,气氛登时微妙,宋携青一手撑墙,将祝好堵在里侧,“你推不开我,好比我若执意解咒,何须大费周章地哄你?解咒为次,我只是想同你……”
宋携青附在她的耳廓低语,祝好面红过耳,磕磕绊绊道了三字“登徒子”,宋携青不以为意,见她瑟缩在一角的可怜模样反倒一笑,“祝好,醒时当有阅见花笺?”
这是自然,特别是笺尾言之若未将馄饨吃净,结界便无法自解,祝好窝火,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麽?她为着出去,哪怕不觉着饿,也只得大口闷下比她脸还大的一整碗馄饨。
祝好怨气满腹地道:“瞧见了又如何?我知你是为我去寻劳什子活命的法子,所以呢?不是三个月麽?你无踪无迹了多久?你将我一人落在那,几次三番地想走便走,想回便回,每每我下定心要将你抛之脑後,你又若无其事地回来。”
“我想了许久,我与你到底不同,而今咒缕已解,你我遂清,宋携青,你走。”祝好推他,眼见实在推不动,便去掰扯他支在墙面的手,祝好费力半晌,宋携青始终雷打不动,祝好只得扯他腰间的围襜,这可是妙理的锅竈至宝,不防一扯,连着将他的衣袍一道扒了,露出宋携青左肩的牙印,他状似无意地转身,脊背蜿蜒交错的抓痕与焦黑的灼疤在祝好的眼前暴露无遗。
祝好怔在原地,她踮脚抚摸宋携青肩头的牙印,为何痕迹犹在?祝好双目闪烁,竟畏怯与宋携青对视,那夜……她竟如此凶悍吗……
抓痕与牙印是她所为不错,她认,馀下的疮疤又是怎麽一回事?他不是通天彻地的神仙麽?既如此,何至于留疤?
祝好寸心钝痛,隐约猜着些什麽,为此更是铁了心,她竭力抑制喉咙深处的哽咽:“宋携青,你走,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真……不想再见你。”
“休要再说气话了,好不好?”宋携青抵着她的额,“承认是因担心我,才想将我推开,这很难麽?翩翩,我好好回来了,我不要紧。”
祝好瞪他,“什麽衣衫这般容易扯坏?哦,你不就是存心露给我看麽?想教我心疼啊?”
宋携青面色讪讪,他退离一步,只听祝好续道:“是,我承认,将将我是有些不忍,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是,我同你一起,的确有过一时的欢喜,相对的,鼻酸伤怀也不少,我不愿再为着一人一会儿欢喜一会儿难过,竟日的悲喜皆仰赖于一人,何况还是一个倏来忽往的人?我不想患得患失,如此,很难理解吗?你我不能就此作罢麽?你也无须再为我寻劳什子法子,我死我的,你活你的,不行麽?”
宋携青问她:“你真想我走,是麽?”
祝好昂首,“是。”
此言方落,身前之人忽而化作一缕烟云,随东风散。
祝好操起炊勺猛摔,喊他走,他竟真走了!既如此,方才脉脉含情地作什麽?
她浑身似长了痱子般瘙痒,教他走的是她,而今真走了偏又魂不着体,她竟这般会挑刺儿麽。
祝好瞄了眼锅里半熟的鲜蘑炖蟹,隐隐窜出几缕焦糊味儿,她气势汹汹地将馀火捣灭,旋即步至圆几前,瞧着几上油光可鉴的菜色,祝好一扫方才的胃口,正待将其收拾了,身後却依稀响起窸窣声,祝好心头打鼓,蓦然回首,却不见人影。
祝好状似不在意,却已迈着步子在院内转悠,几圈下来祝好不见丝毫的风吹草动,将才萌生的欣悦彻散,祝好如淋冷水,正想回屋,一抹雪缎不合时宜地飘然入眼。
小池对立一名白衣少年。
少年眉间一点红,赤足步入小池,虚行池面,他足尖所至,水不扬波,少年的衣袂无风自起,掠池而过,他浑身透冷,肩头盘居着一只九尾雪狐。
四境阒寂,燕雀噤声,流云驻足,飞旋而下的落叶悬止半空,此间万物,惟有少年与她方可行动自如,超脱此界之外。
他蹲身池央,一手虚支下颌,一手逗狐,少年对上祝好的眼,扯开一抹僵硬的笑:“翩翩,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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