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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故人“我最最最喜欢你——”……
人潮如涌,除却施春生,另有一道视线落在祝好身上,她微微侧目,宋携青面上平静,眼里映着在煌煌灯烛下的她,祝好再一转眼,施春生正徐徐朝她行来,祝好以眼风一扫宋携青,在短暂的思索後,她正想开口,宋携青忽而往她的前额一弹,“我去给你买些京都时兴的零嘴。”
他的力道很轻,祝好不觉着疼,反倒觉着痒,宋携青却兀自在她的额间抚之又抚,他意有所指地道:“不得太久。”
今儿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日子,莫说京都,只消在大成境内,不论哪州哪县俱是大锣大鼓,街头巷尾无不是欢歌笑语。
二人自知觅不得清静之地,只随意在一处铺面坐下,祝好的朝向恰好可见扎满人丛的大榕树,她听得不真切,只偶尔听得零星几字,独独“宋琅”二字总是一毫不错地撞入她的耳内。
施春生唤店小二上了些茶点,祝好倒也不客气,只是一面咬下茶酥时,视线始终落在不远处的榕树上,唇畔是连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施春生循着她的注目瞧了眼,也笑了。
他在都城落脚一载,对此地的民情土俗,乃至街头市尾的说书人丶优伶也略有了解。
榕树下的说书人逢年过节便会在此布张讲书,多是出自前朝及其开国初年的一些名公巨人,其间备受追捧的莫过于开国皇帝还真以及前朝帝师宋琅的轶事遗闻,国都与淮城不同,对于宋琅,不再只是一味的谩骂,而是敬慕。
傍观者审,当局者迷,施春生自嘲一笑,果如其言,可他仍有疑云未解,只待步步深入,拨云见日。
“翩翩。”施春生打破寂静,小娘子回眸,她的眉梢眼角扬扬欣喜,他木头木脑问了句:“他待你,好吗?”
显然此问无须她的回应已有了分晓。
是以,虽是他所问,施春生却不忍闻,只顾再添一问掩饰心内的忐忑,“何时想起来的?近来身子可好?我听闻陆小公子的医属已被遣返,想来……翩翩的顽疾已愈?”
祝好回以一笑,并不答前问,只捡着眼下的答道:“是,好了,得亏陆小公子的医属,至于记忆……在你离开淮城後不久,便想起来了。”
虽是仰赖宋携青而重拾的康健体魄,只是对于不知情的亲友,她只可如此作答。
他有太多的话想同她说,只因走上仕途与她晤见的机会一再减少,更何况她已有夫君?他此去一载,也念了她整整一载,施春生厌弃自己的无用,而今如愿面见,还是那个记着彼此所有旧忆的她,施春生却似被人缠住口舌,再难如常地吐出一字。
祝好估摸着时辰,亦知二人的晤见不可多得,她在心底一默,笑问:“我于科举不大了解,不过……施举人当要参与月末的会试?”
施春生笑貌颇淡,“是。”
祝好举杯,“会试罢,当称一声贡士。”
他把盏的手一顿,举目望着笑深的她,“翩翩,莫要取笑我,若是未中……”
祝好倾杯与他一碰,清茶荡出涟漪,撞响脆亮的一声,“如若是你,准定行。”
“借你吉言。”他的心壑有暖流窜游,施春生话锋一转:“祖父他的身子骨可还硬朗?”
祝好点头如捣蒜,“我闲时也会探望他老人家,远比你我所想得要好呢,且日日不落晨练,张口闭口不忘念叨你,却又不去一封书信,说是耽误你披卷,诶……真是,拆一封家书能舍去多少时辰?”
座前的姑娘喋喋不休丶眉飞色舞,施春生宛如真能从她的三言二语里窥见精神矍铄偏生犟劲的施毓。
他道不清此时的心境,只觉眼鼻酸胀,此话一落,二人再度陷入沉静,临街行人来来往往,却无人驻留,于二人而言只是过客,他于她而言想来亦是。
为何自儿时的无所不谈,到如今的无话可谈?
默默无言,他只在祝好觑向榕树时,方才偷偷刻记她。
蓦地,祝好没由来的侧目,他不意扑入她的一双笑眼,施春生忽而忆起,儿时座前的姑娘是极其爱笑的性子,後因兄长罹患隐疾受尽牵累,几无笑貌,直至殉葬案一了,才重拾笑靥。
祝好自里袖摸出鲁班锁,正是施春生上年在她生辰时所赠,祝好将其置于几上,她利索地拨转锁块,不过三两下,鲁班锁登时如山倾倒,散乱的锁块当间滚出一颗小指大小的珍珠,祝好拈在指间,另手却将鲁班锁四散的木块往他跟前一推,“珠子我收下,鲁班锁还与你,虽意在偿还儿时的我,可是春生,其实儿时的我并不喜劳心费脑的玩件,亦不喜读书。”
分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闲言淡语,他的心旌却在无风之境兀自飞扬,他妄图抓住些什麽,每每却只轻风穿指而过,徒乱人意。
他追想儿时总是奔往自家书肆寻他咿呀诵书丶缠着他拆解鲁班锁的小姑娘,末了,恍然惊觉脑际的一切连同扬起的心旌亦如几上的鲁班锁一触即溃。
四境归静,施春生竭力维系面上的微笑,轻声:“翩翩,我明白了。”
她身後的人潮一贯是模糊的,眼下却有一道身影逆着行去匆匆的人流而来,施春生细品方才那人在望向自己,转而对妻子低语时的模样,又是无名的一声干笑,估摸着时辰也的确差不多了,无怪他这般犯急。
施春生深望祝好一眼,不知下回与她再见,是何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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