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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我此次回家,瞧见的是梅,很漂亮。”
可他眼底映着的哪是什麽梅?
“本君管你什麽花?携青君,你若再不回九重天疗养,怕是得交代在这儿。”池荇斜倚飞檐,信手折下一枝梅,“携青君不妨猜猜,你死了,可还有第二个宋携青甘愿自损修为为她续命?”
宋携青擡眼,冷冷问了句:“我容你折花了?”
池荇正待一嗅梅香,闻言身形一顿,他只得掐诀将梅枝接了回去。
眼见他的好弟弟面色稍霁,池荇不由回想他方才瞧弟妹的眼神,那叫一个缱绻,柔得似能化雪化冰,怎的转到自己这儿,就如水冻冰似的教人心寒?
宋携青又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似要将她的眉眼镌入心底,直至又一瓣寒梅落在她的髻间,他才决然道:“走吧。”
池荇施施然起身,衣袂翻飞间已自檐角翩然落地。
宋携青纵步往外,却见两团严实的毛球堵着去路。
昔年的胖黄狗已成了只威风凛凛的护家犬,往门槛一站雄赳赳气昂昂的,黑白两色的瘦弱小猫如今已是一只圆滚滚的大肥猫了,正应上圆圆此名。
一猫一狗蹲守门前,宋携青在两团毛球的脑袋上各揉一把,“慈母多败儿,你们阿娘可是喂得太多了些?”
团团圆圆一听耷拉着两耳,垮下毛尾巴,蔫蔫地扫着积雪,哼哼唧唧的,活像在骂他。
……
不过一夜,积雪消融净尽,庭院里的红梅新绽数枝,风起间满园飘花,祝好睁眼时,恰见一枝红梅探入雕窗,在细碎的光影下摇曳生姿。
她抱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时而如灌浆糊,时而如浸冷水,不过转念一想,此二类倒也没差了。
祝好压在温软的被褥上舒展手脚,她一连打了几个滚,脑中的糨糊这才慢慢散去,神思稍见清明。
昨夜……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蹦起,鞋袜都不及穿,直往门外奔突,然而才赤足跨出几步,脑中见鬼似的响起某人幽怨一般的叮嘱,例如什麽出屋记着穿鞋啦,冬寒记着披衣啦。
祝好自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不情不愿地折回去趿鞋披衣。
待一身穿戴齐整,祝好推门疾步穿过游廊,在门厅前逮着打理花草的妙理便问:“他人呢?”
妙理手中的剪子一顿,一时也分不清她说的是男是女,是胖是瘦,“姐姐问的是何人啊?今日并未有客人来访呀,昨日……昨夜的宴客也都散了。”
祝好单刀直入:“你姐夫不曾回家?”
此言一出,身前的女子险些握不稳剪子,“姐夫?”
莫不是姐姐思念成疾,生了幻象?
祝好岂能读不懂妙理的脸色?她不再多问,强逼自己挤出个笑来,她拍拍妙理的肩头,打哈哈道:“没什麽……我……姐姐睡糊涂了。”
她脚步虚浮地循着原路返回,祝好褪下身上披着的大氅,踢开趿着的冬靴,他既未归,她还装什麽模样?横竖无人敢说她的不好!
行不出十步,祝好却又骂骂咧咧地折回,她猫着腰拾衣捡靴,复又穿上,她的身子被大氅包得暖烘烘,两脚也被冬靴裹得热乎乎。
祝好叉着腰直觉自个儿莫名,他归家与否与她披衣趿鞋有何相干?难不成宋携青一辈子不回家,她就一辈子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了?他不回家,不盯着她,便可作践自己的身子骨了?换而言之,这般行径不正是在作践为她拼死争命的宋携青麽。
行去间,忽闻冷香萦鼻,眼前垂下一束阴影,祝好仰首,当头一枝红梅顺着檐角折下腰,晃得她眼热心跳。
“翩翩,我此次回家,瞧见的是梅,很漂亮。”
是谁在她耳畔落下毫无厘头的一句?
昨夜之梦如一面破碎的镜子,怎麽拼凑补缀也遗有裂隙。
……饮酒果真误事。
祝好捂着昏乱的脑袋蹲踞在地,电光火石间,一缕灵光飞掠过脑,她起身直奔里屋。
甫一入屋,便见窗下堆着些锦缎裹着的方匣子,上头压着一枝红梅。
祝好上前,两眼滚了烟似的酸涩,这般显眼的物件,她居然才发现……
粗略一数大抵有近十个,每一方匣皆用花鸟绢帛仔细裹着,系带上压着书笺,字迹比起上回却显得有些潦草。
他当真来了。
可他既然来了,为何急着离开呢?她昨夜醉得糊涂,还未及细看他,抱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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