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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她故作回忆起了什麽,想说点什麽掩饰尴尬,但对上黎扶宁期待的眼睛又偃旗息鼓了下去,她真不记得这是哪了!
他眼帘微垂,缓缓开口:“这是公主跟着萧世子逃婚那日,放信件的石凳.....”
“石凳啊!对,是石凳!”宋幼宁眸子猛眨,打哈哈道。
他黎扶宁垂头低眸,嗓音沉缓,似从岁月深处浮来:“殿下跟着萧世子那日......微臣在丞相府心生欢喜,足足换了三套衣裳才选定婚服,连玉冠上的缨穗都理了又理......这才满怀希冀的进宫来”
“结果得到的,确是郭公公说公主远游的消息.....”
他望着石凳上斑驳的痕迹发呆,“那时微臣坚信殿下对微臣的少年情谊,不敢相信殿下会弃臣而去...”
“非要自己看个明白,于是便跟着宫中的小厮匆匆赶来这,却只在这石凳上斑驳的石凳上,找到了公主酒後写下的这张“出宫远游,不必挂怀”的信件。”
“那天也如今日这般热,微臣一个人在这坐了许久,苦思冥想不得......”
“为何从小追在微臣身後的殿下,居然会在订婚弃臣而去,难道殿下年少时对微臣的那番爱意都是逢场作戏吗?于是微臣就坐在这等啊......等啊...”
“从炎炎烈日,一直坐到日落西山,夜风刺骨,也未等到公主回宫的消息...”
“反而...”他苦笑一声,“再也未见过殿下的身影......”
宋幼宁无意识地绞着帕子,那段被遗忘的往事渐渐浮上心头。
那段日子她被黎扶宁整的有些乏了,日日被他拘在书房里学规矩,连绣鞋尖上沾的泥点子都要被嬷嬷说嘴。
她虽生来便是大乾最尊贵的公主,更是王朝未来的女帝,骨子里却始终流淌着不羁的风,她知道自己迟早要从父皇那接过这大乾的江山,但她也不愿活的像个行尸走肉。
她订婚之日,头天下午坐在这方石凳上,望着宫墙外掠过的飞鸟出神,思考着她和黎扶宁的婚事。
黎扶宁温润如玉,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良配,她也确实喜欢他,可她不愿为了他,学那些刻板的规矩,做那端庄娴静的皇家傀儡。
当时便打定主意解了这婚约。放他另择淑女,也放自己,海阔天空。
可谁知那日萧临那个混不吝的,拿着这西域的葡萄酒就过来寻她,她一个没留神,酒肉穿肠过,胆子也大了起来,当即就跟萧临那厮喝了忘我,全然忘了跟父皇禀报这件事。
当时萧临喝大了,撑着石案傻笑:“殿下可知道?西域有种骆驼,发起怒来能喷出三丈远的火焰。”
酒劲混着暑气往脑门涌,她也忘了这茬子婚事,忽然案上一拍:“走!今日若寻不到喷火骆驼,本宫便让你蹲在御膳房竈台里喷火!”
自从跟萧临出宫以後,走南闯北,过惯了潇洒日子,也就不想回去过那种读书临贴的呆闷日子。
为了防止他父皇寻到她的踪迹,她也就与宫里断了联系。
望着眼前身姿微颤,眼尾泛红的黎扶宁,她一下竟不知说什麽,确实,因她年少贪玩,给他带来的伤害亦是不可磨灭的。
她低头微垂,嘴唇轻抿,声音嘶哑的从嗓子里蹦出来几个字:“抱歉!”
黎扶宁听完,眼尾越发鲜红,似要将这麽多年的委屈都说个彻底。
他往前迈了两步,指尖将她的下巴勾起,眼里愠色渐浓:“而今,公主又要跟着萧世子弃臣而去吗?”
“不是的,本宫只是...有事处理.....”她猛地擡头,想要解释,却逐渐心虚,她好像确实是又将他忘了......
宋幼宁小声嘟嘟囔囔,“黎大人不也禀报父皇要一同前去吗?”声音逐渐变小,直到完全听不见。
黎扶宁听到她说这话,眸子气的腥红,浑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倘若不是微臣向陛下提及此事,微臣仍旧是被公主弃掉的那一个,难道不是吗?”
他说话声音逐渐暴怒,全然没有平常的淡然姿态,他恶狠狠地盯着宋幼宁:“微臣倒想问问微臣,公主的心里是不是永远没有微臣?”他望着她,眸色深沉近墨,眼里还藏着股淡不可见的火苗。
宋幼宁唇瓣轻颤,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所有的解释都不过是苍白的借口,那些年少时的肆意妄为,确实从来都未曾为他留过半分馀地,自己做人做事,也从未考虑过他....
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恍惚记起幼时的场景,那时她总立在殿外的玉兰树下,捧着新誊的诗文等她翻阅。
而她不是借口犯困,就是跟着萧临翻墙溜走,连个背影都不曾留给他,虽说对他确实偏爱,心心念念的都是他,但比起他,她更在乎的是自己是否快乐。
甚至可以说,她那时对黎扶宁的悸动,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烟火,惊艳于他月下执卷的清冷侧影,沉醉于他含笑时眼底浮动的碎光,和得不到的新鲜感作祟......
就像孩童追逐蝴蝶,并非真心想要将它囚于掌心,只是贪恋那抹翩跹的色彩。一旦真的捉住了,反倒觉得索然无味。
她,对他,有愧!
她望着眼前人愠色满眸,喉间泛起细密的疼。
原来有些亏欠,早在不经意间就刻进了岁月里,连弥补都显得可笑。
二人对峙之际,萧临也追了上来,不合时宜的闯入二人僵持的画面中,他自顾自的走到石桌子边,臀部刚碰到桌子,瞬间弹开,“啊!好烫好烫”。
而後春桃也带着一行人匆匆赶来。
望着自家主子站在日头地下,晒得大汗淋漓,春桃心疼不已,也顾不得尊卑礼法,拿起一旁婢子手中的油纸伞遮了过去,拿起帕子替她擦汗,“殿下,婢子给您擦擦”。
宋幼宁望着赶来的衆人,拂了手拂手,“不必了”,她擡首看了看日头,“现下......”
被刺目的阳光晃得失神,语音忽地一滞。她擡手遮阳,看向一旁的春桃:“春桃,现下什麽时辰了?”。
春桃将手中的帕子收入袖中:“殿下,该到用午膳的时辰了,殿下是回寝殿,还是.....”春桃睨了黑着脸的黎扶宁一眼,欲言又止。
宋幼宁沉默片刻,向幼时那样对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立马懂了,轻移走到黎扶宁面前,不着痕迹地绞紧了帕子。
这些年公主与黎大人之间的纠葛,她看得最是分明。
每回公主使性子惹恼了黎大人,总要她来递这个台阶,黎大人脾气温和有礼,一向不为难他们这些下人,所以由她来请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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