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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虽然糙,却像根针,戳中了张起灵心里某个模糊的点。
以前,黑瞎子总跟在他身后,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黑瞎子会记得他爱吃什么,会在他受伤时第一时间冲过来,会在他沉默时讲笑话逗他,他都知道,却从未说过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个?
“他不是……”张起灵想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王胖子摆摆手,“但那瞎子不一样,他那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眼小得很,一点小事就钻牛角尖。我估计啊,他是觉得,自己以前那点心思,在你这儿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就干脆收起来了,省得丢人。”
“心思?”张起灵抓住了关键词。
“嗨,还能是什么心思?”王胖子笑得更暧昧了,“反正不是兄弟情那么简单。你啊,也别跟他置气,他那冷淡,都是装的,你随便给他点甜头,保准他立马原形毕露,又黏上来了。”
张起灵看着王胖子,沉默了很久。
他不太懂王胖子说的“心思”具体指什么,但他明白了一点:黑瞎子的冷淡,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别的什么,跟他有关。
“谢了。”张起灵转身就走。
“哎,小哥!”王胖子在他身后喊,“不给你胖爷留个面子,买个夜壶再走?”
张起灵没回头,脚步却轻快了些。
他走到胡同口的酱油铺,买了瓶老抽,慢慢往小院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酱油瓶晃悠悠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瞎的心思……
张起灵想起黑瞎子看他时,墨镜后面躲闪的眼神;想起他递橘子时,微微颤抖的指尖;想起他夜里偷偷给他掖被角时,轻得像羽毛的动作。
以前没在意的细节,此刻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他或许还是不懂那些复杂的感情,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让黑瞎子再这样下去。
回到小院时,黑瞎子还在拆收音机,嘴里的小曲停了,背影看着有点蔫。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酱油呢?我菜都快炒糊了。”
张起灵走到他面前,把酱油瓶递过去。
黑瞎子愣了一下,接过酱油,嘟囔着:“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肩上一沉。张起灵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头轻轻搭在他肩上,像只找到港湾的大型犬。
“我……”张起灵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瞎子浑身僵住了,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掉地上。他能感觉到张起灵温热的呼吸,吹在他颈窝里,像羽毛搔过,痒得他心里发颤。
“你……你干嘛?”黑瞎子的声音有点抖,“想勒死我啊?”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往他肩上靠得更紧了些。
黑瞎子手里的收音机零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没去捡。
算了。
装什么高冷。
这辈子,栽在这哑巴手里,认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张起灵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就像很久以前,在塔木陀的沙窝里,他也是这样,拍着张起灵的背,说:“别怕,我在。”
反常的回应
吴邪的铺子后院堆着半墙的古籍,张起灵蹲在地上,指尖拂过一张泛黄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点——是他们下一步要去的地方,湘西的一处悬棺群。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张起灵的背影,眼神有点飘。这几天他总觉得不对劲,张起灵像是突然被按了什么开关,变得……会搭话了。
搁以前,他说十句,张起灵能应一句“嗯”就算给面子。可现在——
“哑巴,你看这朱砂,像是民国的手艺,比你上次在长白山摸的那盒强多了。”黑瞎子踢了踢地上的工具箱,里面的洛阳铲叮当作响。
张起灵头也没抬,指尖在地图上顿了顿:“不一样。”
黑瞎子愣了一下。这就回应了?他还以为得再说两句才能换个“嗯”呢。
王胖子抱着个西瓜从外面进来,看到这场景,偷偷捅了捅旁边的吴邪,挤眉弄眼:“瞧见没?小哥这是转性了。”
吴邪也觉得稀奇。以前在斗里,黑瞎子跟张起灵说话,就像对着空气喊话,全靠自问自答撑场面。现在倒好,张起灵不仅回应了,还能接上话。
“胖爷我买了个麒麟瓜,甜得能齁死人,切开尝尝?”王胖子把西瓜往石桌上一放,“咔”一声掰成两半,红瓤的汁水顺着纹路往下淌。
黑瞎子走过去,拿起一块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也就那样,没上次阿宁托人带的海南瓜甜。”
他这话是随口说的,没指望谁接。可张起灵却站起身,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块西瓜,慢慢咬了一口,声音平淡无波:“比长白山的雪块甜。”
黑瞎子差点被西瓜籽呛到。
长白山的雪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记得那次在长白山下的冰窖里,两人被困了三天,最后饿得啃雪块,他当时还开玩笑说“这雪比你还寡淡”,没想到张起灵记到现在,还拿出来回应他。
“你这哑巴……”黑瞎子抹了把嘴角的汁水,眼神有点复杂,“什么时候也学会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西瓜递给他,瓜瓤上留着整齐的牙印。
黑瞎子看着那块西瓜,又看看张起灵平静的脸,突然觉得手里的西瓜不香了。这场景太诡异了,诡异得像潘家园的老太太突然不买假古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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