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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逐水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也许,敲开那层冰,也不是那么难。
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忙活晚上的鱼。锅里的水声咕嘟咕嘟响,窗外的阳光暖融融的,客厅里很静,只有洛林远偶尔翻书的声音。
晏逐水看着锅里翻腾的鱼,心里悄悄地想:留下来,真好。
沉默的守护与尘封的琴房
晏逐水正式住进那间保姆间的第三个清晨,是被鸟叫声惊醒的。
窗外的梧桐树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着,阳光透过叶缝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昨晚没拉窗帘。这几天忙着熟悉公寓的布局、记洛林远的喜好、摸索复健的力道,竟连这些细微的习惯都顾不上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叠好被子——被子是他从老家带来的旧棉絮,套了个新床单,比公寓里那些带着冷香的蚕丝被踏实得多。走到门口时,他习惯性地放轻脚步,贴着门缝往外看。
客厅里还没亮灯,厚重的窗帘把晨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琴房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晏逐水的心轻轻提了一下。
那扇琴房的门,自他住进来到现在,始终锁着。深棕色的木门,把手是哑光的黄铜,上面落了层薄薄的灰,显然很久没开过了。洛林远从不在琴房附近停留,甚至连看都很少看那边,仿佛那扇门后锁着的不是钢琴,是洪水猛兽。
可现在,那门缝里竟透出了光。
晏逐水没敢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很轻,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偶尔夹杂着一声极浅的叹息,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他猜,洛林远大概是站在琴房门外。
他悄悄退回房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往常这个时候,洛林远还没起。他想了想,转身进了厨房,打算把粥先熬上——洛林远胃不好,早上得吃点热乎的。
粥熬到一半时,客厅的灯亮了。晏逐水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过去,洛林远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拿着个烟盒,却没抽,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烟盒的边缘。他的衬衫领口歪了,头发也有点乱,像是没睡好,背影绷得很紧,连带着空气都沉了几分。
晏逐水没敢打扰,低头继续搅着锅里的粥。米香慢慢漫开,软乎乎的,试图冲淡客厅里那点滞涩的气氛。
“过来。”
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没回头。
晏逐水连忙关了火,擦了擦手走过去。
“复健。”洛林远指了指茶几,示意他把按摩油拿出来。
晏逐水点头,从书房取了复健的东西,在他面前蹲下。今天的洛林远似乎格外沉默,没像往常那样挑剔他的力道,也没说那些带刺的话,只是垂着眼,任由晏逐水的指尖在他手腕上移动。
晏逐水的手法比前几天更熟练了。他摸清了洛林远手腕上的筋络走向,知道哪几处按压时会疼,哪几处需要轻揉。指尖沾着温热的按摩油,顺着纱布边缘慢慢推揉,力道均匀得像在弹奏一首舒缓的曲子。
他能感觉到洛林远的身体在微微发僵,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别的——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晏逐水抬头瞥了一眼,正好撞见洛林远的目光落在琴房的门上,眼神空茫,像蒙着层雾,里面裹着的情绪太复杂,有渴望,有痛苦,还有点说不清的怨恨。
晏逐水的心轻轻揪了一下。他低下头,手下的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哑巴倒是清净。”洛林远忽然嗤笑了一声,收回目光,落在晏逐水身上,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刻薄,“不用听人说话,也不用跟人解释,多好。”
晏逐水的指尖顿了顿,没抬头,只是继续按摩。他知道洛林远不是在说他,是在说自己。可他没法回应,只能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行字,递到洛林远面前:“洛先生,今天的复健可以加一组指关节活动。”
洛林远瞥了眼手机屏幕,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晏逐水拿出弹力带,小心地套在洛林远的右手指上——左手还不能用力,只能先活动右手。“轻轻往外拉就好。”他用手势比划着,眼神专注地看着洛林远的手指。
洛林远依言动了动手指。他的右手没受伤,只是因为太久没弹琴,指关节有些僵硬。弹力带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晏逐水看得清楚,连忙用手势示意他停下:“慢慢来,不用急。”
洛林远没停,反而更用力地拉了一下。弹力带“啪”地弹回原位,他的手指猛地一颤,脸色白了几分。
“洛先生!”晏逐水连忙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
“放开。”洛林远甩开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我自己来。”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却还是固执地要去碰弹力带。晏逐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又急又疼——他知道洛林远在跟自己置气,跟这双不能弹琴的手置气,可这样只会伤了自己。
晏逐水没再拦着,只是蹲在原地,抬头看着洛林远。他的眼神很亮,带着点担忧,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像一汪清澈的水,直直射进洛林远眼里。
洛林远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晏逐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轻视,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担忧,像小时候练琴练到手指发肿时,奶奶看着他的眼神。那眼神太烫了,烫得他心里那点憋了很久的火气忽然就泄了,只剩下点无力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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