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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希圣刷牙洗脸回房,周母已收拾好碗筷,正把一笸箩的萝卜干摆到窗外曝晒。
她回身去床枕下抽出叠成四方的手帕,小心解着系成死疙瘩的结,想想带笑说:“那三位小姐的卖相,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周希圣没说话,几只绿头苍蝇嗡嗡找着落脚之地,他拿起蒲扇在笸箩上来回慢慢扇动。
她又问:“那常府五小姐我认得,另两个瞧着面生。”
周希圣淡道:“穿绿旗袍的名叫冯栀,常府帮佣娘姨的女儿,也在学堂念书。另个我也不认识。”
周母语气惊奇:“她姆妈倒是很有见地。”顿了顿:“怪道言行举止文雅懂礼,不粗鄙!”
手帕里只有三张纸票子,四五个铜板,而这月一半还未过,她有些惆怅:“常五小姐对你有好感,若是你也能少受些苦!”
周希圣蹙眉:“姆妈想甚么,不说她订了婚,就算无有,我也对她没兴致。”
女人的敏感是随着年龄成倍增长的,周母很快问:“难不成你更欢喜冯小姐?”
周希圣把蒲扇放下,提起两个空的热水瓶,要去老虎灶打水,擡眼见姆妈还等着他回答,好笑道:“我现在就想用功读书,毕业后能得先生推荐信,谋份薪水不错的差事,旁的并不想。”
周母见他要往门外走,拈起三个铜板,说:“你怎不拿钱?打了水后,自己再买个葱油饼吃,我吃过了。”
“上趟还有余钱,够打水的。”他又单手欲擡椅子:“我不饿。”
周母忙道:“椅子你勿要擡,我去还她。”还是怕血气方刚的儿子被那娼妓诱惑去。
周希圣知晓姆妈心思,没有多争辩,推门出房,那娼妓站在廊央抽烟,闻声见是他,指甲涂满蔻丹的手递张纸票过来,呶呶嘴:“给你!”
见他面无表情,遂笑道:“方才穿绿旗袍那小姐要我转交你,说是你姆妈款待周到,她们空手来倒显鲁莽,这钱算是补的礼。”
周希圣略思忖,没说甚么?,接过攥在手里,辄身自去。
日光弹指,转眼已是昏时,冯栀握着珐琅缸子提耳,经过姆妈身边低道:“我走了!”
冯氏正和几个阿妈小赌,像是没听见般,衔着水烟嘴只顾看牌,倒是薛妈热情地问:“这般晚阿栀要往哪里去?”
冯氏道:“是学堂里要好的小姊妹,快点出牌!”
冯栀趁乱出了房,朝府门方向走,几株高柳蝉鸣,数点流萤翻墙,夕阳打照院落金黄,大奶奶那只雪狮子猫在草地里打滚。
她看见门前那一棵英国梧桐树荫下,周希圣站在那里,不由怔了怔,暗忖是来找毓贞的么,还没想透,他已大步至她面前。
“还你!”周希圣把纸票递给她:“给客人炖点心的钱,我和姆妈还是有的。”
“无旁的意思!”冯栀嗫嚅:“权当是给长辈的初见面礼,你却多心。”
“要见长辈也不是这时候!”周希圣这话说的语意不清,他自己抿抿唇。
冯栀却没注意,斜眼瞟见门房常保透过窗户向她们这边望来,索性接了纸票,却把珐琅缸子塞他手里。
“这是我包的荠菜馅馄饨,你拿去给伯母,谢她今儿的招待。”说完,也不等他回答,擦肩而过往大马路方向去了。
周希圣打开缸盖,捏起一只热腾腾的,仰颈往嘴里送,滋味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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