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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野兔、鹿,还有那些七七八八的飞禽走兽,时常会往药田边上光顾。
尽管收拾起来麻烦了一些,但这些小家伙们却帮着楚衡又把种籽一类的东西,通过粪便“播种”到了山里其他地方。
楚衡背着竹篓,身后跟着板着脸的白术,一路走一路发现各种长在石头边上、大树底下的草药。
走累了,主仆二人随意找几块石头,坐下就休息。边上跑过兔子,偶尔还有野鹿从林子里经过。
白术去附近的小溪取水,留了楚衡一人坐在原地啃干粮。
等到他回来,一眼瞧见的是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兔子野鹿围在中间的三郎。
楚衡手里掰着干粮。混了谷物的干粮,咬着吃有些发硬,但口齿留香,他只是随意喂了只从边上经过的兔子,不多会儿就冒出来好些小家伙。
过去总跟他讨麦芽糖的白鹿也混在其中,张口就咬住他头上束发的带子,轻轻一抽,就落了一头漆黑的长发。
再配上楚衡最近常穿的那身墨色的衣袍,整个越发显得清冷起来。
“小郎君……”
白术回过神来,拿着水袋,正要往前走,身后头传来一阵接一阵呼喊。
围在楚衡身边的小家伙们这时候已经四下散开。
“怎么了?”楚衡拍了拍手上的干粮碎屑,见白术摇头,只好扬声招呼了下。
不多会儿,邵阿牛吭哧吭哧地顺着声音跑了过来。
“郎君,扬州来信了!”
扬州来了消息。
从楚衡给赵笃清出了那样的主意后,他就一直在等扬州那边的动静。
这会儿,扬州来信,楚衡丝毫不觉得意外。
等到他下了山,拆开信看,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陈头一直站在边上,听见他笑,抬了抬眼皮:“是楚家的信?”
老陈头是楚家的管事,可更是别云山庄的管事,是楚衡找回来好生对待的人。如今自然也是把楚衡视作主子,至于扬州那边,不过是不相干的人罢了。
“阿爹要我回家一趟。”楚衡随手把信递给老陈头,转首去喊人,“白术,五味,收拾收拾,咱们要去趟扬州。”
兄弟俩应声退下。
楚衡的脸色这时才稍稍变了:“这一次回扬州,只怕要受点教训了。”
楚大富命人送来的信上,虽没有写明究竟为了何事要他回扬州城。可照着城里如今的情形来看,十有八九和他低价卖粮给庆王世子脱不了干系。
那帮人,大抵是见能护着他的人都走了,所以打算动手教训他了。
老陈头不语,脸上的神情却浮上了担忧。
“我是庶子,又分了家,阿娘必然不会愿意让我去跪祠堂,大概会让阿爹找人收拾我一顿。也不知是打几个板子,还是几个棍子。”
楚衡冷冷看一眼被老陈头拿在手里的信,不仅不担心,反而宽慰起老陈来。
老陈头不置可否,良久这才叹了口气:“郎君之前卖粮的事,太大了一些,难免惹得他们不快。”
“可人命更重要。”
楚衡并不后悔自己给赵笃清出的主意。过去没有亲历过大灾大难时,他根本无法体会到人类的渺小,和在那样环境下心底的绝望。
哪怕是那些逃难到别云山庄的百姓,楚衡在给他们进行诊疗的时候,不时会看到几双受惊的眼睛。
他无法做到捐出所有粮食,因为他还要养一大堆的人。低价售出存粮是他唯一能做的。而利用他低价售出的粮食,压制扬州虚高的粮价,就成了救活一座城最重要的一环节。
扬州的百姓当然可以等朝廷再次送来赈济的粮食,可僧多粥少,多得是吃不饱饿死的人。
老陈头自从回山庄后,就发觉自家这位内向话不多的小郎君,性子变了不少。
不过这变化却是往好的方向去了,仔细一想,便也不再顾虑什么。如今看着他,再想起偶然见过一次面,说话柔声柔气的赵姨娘。想来三郎的性子是像极了他那位早年被发卖的姨娘。
“郎君准备何时启程?”
楚衡想了想:“明日吧。”再晚点估计从扬州回来,就要赶不上庄子里农忙了。
用过午膳后,马车就启程上路了。
临走前,楚衡交代老陈头再将账目清算一下,看庄子里的余钱还有多少,若是充裕,就趁着还没农忙,找些工匠来把青石板都给铺上。
等出了山庄,又是一路颠簸,楚衡越发觉得,要一条平稳的马路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这次出门,楚衡没带白术。山庄里事多,他将白术留下给老陈头打下手,只带了邵阿牛和五味两个。
一路上,坐在外头车驾上的邵阿牛时不时“啪”的一鞭,偶尔还会吼上两嗓子。往往五味在车里小脑袋一磕一磕地泛着困,外头邵阿牛一嗓子亮了,就把人惊得在马车里打了个趔趄。
来回几次,把楚衡逗得直笑,手里的医术是再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五味委屈地挂了两泡眼泪,楚衡伸手就要去捏他的脸颊。外头却突然出了意外。
“惊马了!”
外头有人大喊了一声,紧接着楚衡就听见了邵阿牛的吼声:“郎君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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