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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老赵的弟弟突然蹲下来，盯着医疗箱里的消毒喷雾：“这东西能杀死我哥身上的脏东西？”

“链球菌在75酒精里活不过十分钟。”尹力举起喷雾罐，蓝白相间的包装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我们给每个参与擦身的人准备了一套防护服。”

灵堂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声，县疾控中心的两名流调员冲进来。“东港村又确诊两例！”他声音像生锈的锯子，“都有生猪接触史！”

老赵媳妇突然瘫坐在地。

“按他们说的办。”老者突然用拐杖敲地，惊飞了梁上的麻雀，“但我要看着你们给我儿穿寿衣。”

李荣耀和尹力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消毒水的气味开始在灵堂蔓延，混合着线香的味道，像一场无声的祭祀。

穿防护服的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老赵媳妇始终攥着丈夫的衣角，直到李荣耀把最后一只手套戴好。消毒喷雾在空气中织成细密的网，老赵弟弟举着摄像机退到墙角，镜头闪着红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可以开始了。”李荣耀的声音之后，灵堂里只剩下无菌敷料摩擦的沙沙声。当擦到老赵右手时，尹力突然顿住——食指关节处有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紫。

他头也不回地喊，“这里需要采样！”

周婷挤过来时，老赵媳妇突然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周婷感觉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腥味儿在嘴中漫延。她想起冰箱里冻着的那些样本管，每一支都封存着某个家庭破碎的倒影。

“嫂子，赵哥生前在处理生猪时是否提过受伤？”她尽量放轻声音，橡胶手套捏着棉签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老赵媳妇盯着丈夫手上的针孔，表情茫然。

“嫂子！”周婷一把攥住她手腕，“您仔细想想，这个伤口是不是最近才有的？”

灵堂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老赵弟弟突然冲过来，举着摄像机对准那个针孔：“我哥经常帮黄财偷偷宰杀病死猪，这个针孔很可能是那时被猪毛什么的扎伤的。”

李荣耀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呛人。

之前黄财已经交代他经常收购病死猪，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和伙计大壮宰杀处理，没想到还请了屠夫老赵帮忙。

李荣耀转头看向举着摄像机的老赵弟弟，“待会把你哥生前行动轨迹和最近接触的人都列出来。”

老赵弟弟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这些？你们的意思是凡是跟我哥接触的人都可能的病？你们这不是还是把我哥当瘟神吗？”

说道这里，老赵弟弟又情绪激动。

李荣耀解释：“我们只是流调，密切观察，不隔离，不限制自由，是为了防止疫病扩散，这对大家都好。”

老赵媳妇突然扑到尸体上，嚎啕大哭。

李荣耀看着尹力用无菌敷料盖住那个针孔，突然意识到此刻正在某个家庭上演的生死离别，或许都始于这个微小的伤口。

意外之人

五彩镇，临时指挥所。

李荣耀和尹力一行人从屠夫老赵的葬礼回来之后，天已经亮了。

临时指挥所外停着一辆刚调拨过来的移动检测车。

尹力高兴地拍拍检测车的车头，“早就该来了。”

检测车的车门被从里面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露出来，“尹力，早啊。”

是同事林晓，擅长细菌培养和基因测序，是所里的检验方面的专家。

“林主任，张所竟把您请来了。”尹力笑着打招呼。

林晓看着疲惫的尹力和李荣耀，悄声说：“张所跟杨所汇报了情况，杨所就让我过来了，缓解一下你们的压力，昨晚一夜没睡吧，快去休息，疾控的南教授今天上午就要到了，你们休息好，到时有精神汇报情况。”

“哪个南教授，不会是世界闻名的南之乔吧？”尹力激动地问。

“当然是他，我听杨所说五彩镇的疫情跟以往的不同，还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感染猪链球菌的情况，南教授接到省里的疫情报告，先是让送检标本，出了结果后，立刻就赶了过来。到时大家可以一起讨论。”

南之乔是新发传染病方面的世界级专家，有他来坐镇，林晓仿佛看到疫情快速被控制的希望。

尹力看向李荣耀，说：“李哥，我记得你跟南教授是认识的吧？”

“嗯，以前做课题项目时见过，他的专业能力非常强。”李荣耀非常认可南之乔的专业能力。

尹力跟林晓摆手，“林主任，我先去眯一会儿了，您辛苦一下。”

尹力往临时宿舍方向走，却发现李荣耀往反方向走。

“李哥，你去哪儿？”

“你先去休息，我去找李乔。”

——

李荣耀站在五彩民宿的庭院里，清晨的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他笔挺的衬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黑框眼镜，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张楚楚端着两杯茉莉花茶从厨房出来，青瓷杯沿还冒着热气，看见来客时差点打翻托盘。

“李教授？”她的声音带着惊喜的颤音。作为预防医学专业的学生，她曾在大学和省疾控中心合办的学术讲座上见过这位传染病学权威。此刻这位专家却穿着休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倒像是来探亲的普通父亲。

李乔从木楼梯上探出头时，手里的吉他弦发出刺耳的杂音。他看见父亲站在张楚楚身边，第一反应是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果然，二十六个未接来电，几乎是每隔十分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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