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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野擡眼,眼皮的褶皱比平时深,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扯了扯嘴角:“孤儿院里……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闷热潮湿得像蒸笼。下雨後,就是这种霉味。每次晚上我躺在又冷又硬的板床上,听着水滴声,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平静的叙述却格外让人心碎,“那种感觉,像被冰冷的潮水淹没,喘不过气。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今晚……有点太像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重敲在叶翎的心尖最软的肉上。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阴冷潮湿的房间,浮现出幼小的邵野蜷缩在床板上的画面。
邵野遭受了那麽多苦难!而他,竟然还在778的驱使下,对他做了那麽多不堪的事情!
监控他,窥探他,甚至试图用金钱羞辱他……现在,连他唯一能安睡的地下室,都因为潮湿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
“对不起!”叶翎脱口而出,“都是我不好!是我……”
“都过去了,也不关叶先生的事。”邵野打断他,语气仍旧温和,“只是……今晚有点难熬。喝点热牛奶或许能好点?”
“但您看起来,似乎也不太好?”他将手里的牛奶往前递了递,“这杯牛奶给你吧。”
他自己已经足够不适了,竟然还惦记着自己……
“我……”叶翎看着那杯温暖的牛奶,心里五味杂陈。
“我把牛奶放在这里。”邵野将牛奶放到床头柜上,作势要走,“那我就……”
“邵野同学!”叶翎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跳下床,冲到邵野面前拦住,“你别回地下室了,今晚就睡在这里!”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说什麽?邀请邵野共享卧室?他的巢xue?这……这合适吗?
迟疑稍纵即逝。
邵野承受了那麽多,他难道连一个干燥温暖的安眠之处都不能提供吗!?
他才不是那种坏鸟!
“这里很暖和,床很大,被子也很干燥!”叶翎急切地补充,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睡床,我打地铺!你别怕,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努力张开翅膀,想把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护在羽翼下的小鸟。明明自己那麽小,却充满了笨拙但真挚的保护欲。
邵野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只格外紧张又格外坚定的金毛小鸟。
“这……”邵野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会不会太打扰叶先生了?而且,地铺……”
“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叶翎生怕他拒绝,连忙摆手,还主动去拉他的睡衣袖子,“就这麽说定了!你睡床,我去拿被子铺地上。”
说着就要转身去柜子里翻找。
“叶先生。”邵野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叶翎动作顿住,疑惑地回头。
只见邵野缓步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拂过叶翎刚刚躺过丶还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柔软床铺,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地上太凉了。”邵野擡眼,“这张床……足够大。”
他的暗示恰到好处,单纯的小鸟也听得懂。
叶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在邵野那坦然而深邃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拒绝?似乎显得自己矫情且不近人情,毕竟是他主动邀请人家留下的。可是……同床共枕?
“我……我睡相不太好……”叶翎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麽一句苍白无力的借口。
“没关系。”邵野的唇角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我不介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掀开了被子一角,在大床一侧躺下,还不忘体贴叶翎,“时间不早了,叶先生也早点休息吧。”
叶翎同手同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僵硬地爬上床。
他紧紧贴着床边,身体僵得像海边的望夫石。
灯被邵野关掉了。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水波般的光晕。
感官在黑暗中成倍放大。
叶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能闻到被子里那属于邵野的,清冽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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