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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奢求爱上乌兰徵啊。已经有无数的公主嫁给了不爱却必须嫁的人,以后也会有无数的公主嫁给不爱却必须嫁的人。明绰以为她也可以,可是眼泪却怎么流也流不干。
叱云额雅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几声欢笑。梁芸姑的脸色有些难看,赶紧安抚着明绰躺下睡觉,轻声道:“我给长公主唱支歌,好不好?”
明绰含着泪点了点头,梁芸姑便唱起了一支建康的小调。不响,但盖过了叱云额雅那边的欢笑。明绰翻了个身,朝着里,闭上了眼睛,把自己融化在熟悉的乡音里,想象着她脱离这具皮囊,随着歌声飘起来,随着月光,清风和江河,掠过满目疮痍的大地,终于回到了故乡。
第二天明绰有意赖了许久才起身,听见叱云额雅把乌兰徵送走了,才假装刚醒过来。段太后不要求晨昏定省,明绰也不想起身,梁芸姑来叫了两遍,见她不愿梳洗,就自去厨
房里给她准备早饭。明绰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那边突然吵起来了。她一下子坐起来,隐隐听见是梁芸姑和叱云额雅的声音,忙趿着鞋往外跑,还没到小厨房,就听见梁芸姑的声音。
“……我家长公主对你比亲姐妹还亲,你,你居然!”叱云额雅说了什么,但是太着急了,吐出来的都是乌兰语,梁芸姑也不听,只道,“叱云夫人,你做人要有良心啊!”
明绰赶紧跑进去,刚拉住梁芸姑,先看见灶台旁边支了一个炉,烧着一个陶罐,不必问就知道是药,气味让人觉得恶心,不像是普通的草药。叱云额雅身边的宫人跪坐在炉子边上,显然是她在熬。叱云额雅则是站着,也是晨起未梳妆的样子,已被梁芸姑呵斥得脸面通红,双眼含泪。见到明绰来了,方叫了一声,梁芸姑一把拉住了明绰:“长公主别过去!”
明绰先安抚她:“芸姑你别气,怎么了?”
梁芸姑也气得含泪:“你问她!”
叱云额雅已经哭了:“我没有害明绰!这是为了她好!”
“我看是为了你好!”梁芸姑气势汹汹,“你若真心拿我家长公主当朋友,怎么要拿这种东西给她喝!”
明绰低头一看:“这什么?”
叱云额雅抽了抽鼻子,说了个乌兰语的词,明绰没听明白。梁芸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避子汤。”
明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自小在宫廷长大,虽然谢拂霜没有什么争宠的必要,但前朝旧事,宫廷秘闻,她也是耳濡目染。什么“避孕散”“避子汤”,乃至“堕胎方”,历来都是后宫女子为了争宠夺权祭出来的手段。这些药往往有虎狼之效,把人吃死了也是常有的,在她心中与毒药无异。
梁芸姑:“她还想送去长公主屋里,还好我多问了一句……”
明绰突然打断她:“你问,她便说了?”
梁芸姑也是一愣,确实是。叱云额雅半点掩饰也没有,还让她快快送去。
明绰叹了口气:“她若真要害我,也没有这样笨的。”她心里想着,多半是两人语言不通,有了什么误会,便安抚似的拍了拍梁芸姑的手,让她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抓住了叱云额雅的手,温声道:“这到底是什么?你慢慢说。”
叱云额雅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果然汉话流畅了一些:“这是能不让你怀上孩子的药,本该是同房前喝一次,同房后再喝……我不知道昨天可汗突然去你那里,明绰,你快喝下去,不然要没有用了……”
梁芸姑气得又要相骂:“长公主,她就是存了这个心啊!”
叱云额雅更委屈了:“我怎么了!”
“你要可汗的专宠,就这般霸道!”梁芸姑恨不得扑上去撕她的脸,明绰只好先拦她。在建康的时候,梁芸姑是太后身边的女史,有什么事情,她至多就是两三句话,没人不听的,何曾有过失态。如今碰到叱云额雅这样,言语又不通,她还没法把人怎么着,竟是把她早年间在掖庭的泼样儿都激出来了,指着叱云额雅的鼻子连声地骂,“你别打量着可汗疼你,就轻狂起来!好啊,装了这么长时间,姐姐妹妹的,一看见我家长公主没立后,装不下去了是吧!我告诉你,有我在这儿,你休想!”
叱云额雅被她骂得眼睛瞪大,竟是有一半都没听明白。梁芸姑骂得急,建康的口音就重,更不明所以,可是她说自己要害明绰,这是明明白白的。叱云额雅身边的宫人也站起来相骂,她更是一句汉话不通,也不知道骂的什么。明绰让她们吵得头都大了,想理个前因后果出来,也没人听她的。末了,只好大叫一声:“行啦!别吵啦!”
梁芸姑一下子噤了声,犹气得胸膛起伏。叱云额雅身边的宫人不听明绰的,还在骂,被叱云额雅喝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她显然也动了气,用手背一抹眼泪,转过去,也不肯看明绰了。
明绰只好道:“额雅,可汗他昨夜没有与我做什么。你不必……”
叱云额雅猛地转过来,瞪着她,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话来:“你也觉得我是想害你?”
明绰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叱云额雅看起来确实不像要害她,可是连避子汤都端出来了,她是断然不会喝那种东西的。
“那你为什么……”
她没有说完,叱云额雅突然劈手夺过那陶罐,倒了一碗出来,不歇气地一口喝干了。那东西闻着味道不好,喝起来肯定更不是滋味,她的脸都皱成了一团,把空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只道:“这是我自己喝的,你觉得我害你,你别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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