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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九曲黄河灯阵的铜柱和宫灯犹未撤去,只是已经尽数熄灭了,飘荡在铜柱顶端,仿佛一盏盏缟白灯笼。
富丽堂皇的紫禁城,一片狼藉。
他四望一圈,周遭依旧一片喊杀声,御花园中却依旧冷清,有听见动静的宫人四散奔逃,但园中究竟没有一个甲兵,他略微放下心。
他下了马,在马臀上一拍。
那系着锦绣马鞍的马儿长嘶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方跑去。
方才太慌乱紧惧,此时稍缓一口气,他才发觉身上已流血流得发冷,左右肩都伤了,所幸未伤及前胸。只是,一呼一吸已经剧痛,抬手已经痛不可耐。
他紧咬着牙,拖着步子往前走。
常达:“找那小贼是否在此!”
他心里突地一跳,牙咬的咯吱作响,忽然生出一股拼死也不甘的力,拔起脚步就往前狂奔。
甲胄磕碰之声和疲惫混乱的粗喘声在耳中轰鸣。
马蹄声渐渐逼近,眼前假山近了、更近了,他此刻什么也不想,身上痛便也任他痛,不论如何,势必藏在假山之中!
“大人,属下方才真瞧见摄政王往这方向去了……”
“找!”常达吼得林鸟惊飞,“给我四处找!”
假山之中,层叠峰起。因着全山皆是太湖石造景,处处有石窟窿。这等地势,固然适宜窥察敌方,却也不适宜藏身。他紧憋住一口气,猫低身子,寻了一块稍微完整些的石头,躲入死角。
常家军的铁盔红缨在石窟窿中闪烁而过,约莫有六七人。
他心下冰凉。
他身侧一个人也无,这残暴畜生竟有如此多的人肯服膺!
他恼恨且不甘,愈发屈下膝盖,想两手撑在膝上半蹲。
一撑,痛彻心扉。
他险些咣啷一声栽倒在地。
竟忘了左右肩皆伤了!
左肩被一剑捅穿,右肩被剑斩得皮开肉绽,两边血汨汨而下,染得他前胸后背一阵温暖。
他背靠着假山粗喘,胸前盔甲随着胸膛微微起伏。
那几个常家军大概在御花园前绕过一圈:“回大人,不见摄政王踪迹!”
“怎么不见!我亲眼看着那小贼策马往这狂奔!再给我找!”
李玄白已喘得喉咙干涩,头盔之内湿了一头汗。
六七个常家军复又四散开,往御花园深处各自搜寻。
他手紧扒着太湖石嶙峋的凸起,匀着呼吸,凝神听头上铡刀缓缓升起。
倘若被发现,必死无疑。
常达带了六七个人,他眼下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两只乌皮靴踏着薄脆的落叶,停在假山入口。
他听见自己血液唰唰冲上头顶。
落叶被踏碎,一步一步,窸窣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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