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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说了好多回,一会儿又说恼火一会儿又说恼火,硬是活生生拖了恁好几年。忠承打电话没有嘛?他转来不?”
“他更不要说,离得恁远。”那边的猪崽叫唤得很,狗也在石包上咬,黎书慧朝那面望几眼,在围腰上擦了手,朝猪圈走去,嘴里仍跟卢定芳说着话:“我们今年恐怕不谈尝新了,几个都不转来,光是我几个在屋里,一大堆活儿都忙不过来,铁头黄的谷子打出来亲家就给忠信背些转去了,那天信好报名又给忠旭背了一袋去,他们都已经吃到嘴里了,也懒得管尝不尝新了。”
两个人走到猪圈来,原来是母猪站在猪槽边吃麦麸,它站着,猪崽们吃不了奶,自然急得团团转。忠传和大狗在石包上,大狗在主人的招呼下已经闭了声音,只是忠传还在上面望着,也不见她跟谁说话。
黎书慧爬到圈里去,一只手轻轻拍打母猪屁股,一手摸它的背,又轻轻去拽它的耳朵:“过来,过来躺下,光是你吃不管崽崽吗,快点过来,过来,躺下,躺这里,躺着。”
母猪渐渐在她的引导下哼唧着走到里面躺下了,饿货们当即你推我搡的扑了上去,黎书慧又一个一个的扒拉着把它们分配好,中间有一两个拽疼了耳朵叫的凄厉,母猪仍乖乖的躺着,温顺听话。
卢定芳站在圈外望着,嘴里止不住:“这哈儿看起又听话得很,晓得二爷也是老经验的人了,啷个还遭它咬了嘛。”
黎书慧恨恨的:“他行实!”
“你也是,年轻的时候恁吵法都过来了,这哈儿老了老了还跟个娃儿一样赌气,个人屋里的人莫非还有不清楚的?你跟他还有啷个生气的。”
“我有啷个好生气的!我没吃那碗饭!”黎书慧越忍耐,心里的鬼火越压不住往外冒,看忠传从石包上下来,她嘴上不再吼,又背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愤言:“年轻的时候他就行实,那阵他就跟我猪不是牛不是的,这阵老了还跟我拌,他不得了哟!一味就是个犟拐拐,他说的话才做得到数,他说一句就要准一双,你这些耍耍人说的话他听得进去啊?你不要走开点碍他的眼。”
忠传站在卢定芳身旁不开腔。
屋里老张恐怕听到了外头的吼声,卢定芳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他已经出来背着手慢慢走到坝子竹林边去了。卢定芳招呼他:“谷子打完了要解放了。”
“快哟,还有两天,你还有好多?”他远远站在那边说话,眼睛似只看见她一般。
“我们也快了,我们本来就没有好多,你还不晓得的潘天,他会勤快到哪里去,栽秧打谷都怕费力的人,刚还跟二娘说马上中秋打新米来尝新呢,过中秋到屋里来吃新米。”
“要得哇,大点整块腊肉来煮起。”老张手里裹着烟,笑着:“早点拿糯米来泡着,喊潘天嘿实把糍粑打糯点。”
前面两人说着话,黎书慧板着脸从圈里爬出来了,她也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出来便径直往洗衣槽那边去,接着洗她的衣裳。忠传长长的叹口气,看一眼圈里,跟着母亲走到洗衣槽来:“你去睡会儿,我来洗。”
黎书慧手里不停,只道:“猪儿吃完了追到那边圈里去。”
“我晓得。”细语道:“刚刚看到何芬都转来了,好多年没看到,还像人都长变了一样,完全长胖了,架先还差点没认出来,空手打把撑花,从底下小路过去了,该晓得喊她上来坐着耍哈的。”
“根元屋里那个何芬?”黎书慧问:“她一个人吗?”
“嗯,看到是一个人,根元恐怕走前面吧。”忠传说着话,眼睛看着黎书慧忙碌的手,眼见揉起来一件衣裳,又转身进屋帮忙拿盆子来装:“她还硬气,以前恁吵法说是再不上来了,硬是好多年没看她上来过,晓得今天啷个又上来了。”
“感激好她硬气!不然她一屋人还要遭李国珍压住!”黎书慧就如数家珍了:“何芬多好,手脚又勤快,做事又干净,跟哪个都和和气气的,哪个不说她好,晓得啷个不睁眼睛嫁到李国珍屋里当媳妇了!你看那两年李国珍天天在屋里骂的,头胎生个姑娘还只是骂,二胎生个姑娘你看她垮起那张脸,天天怂恿根元跟她两个离婚,喊把姑娘抱出去甩了,喊把她撵出去,天天叫根元把她打得,结果她硬拿刀拼起砍的时候她也还是怕哈,她没见把颈子伸过去让她砍?她还是怕死?她就是欺软怕硬!捡着软柿子好捏,现在你看她还敢天天跟何芬吵不,有事去根元屋里,何芬在她都不敢开腔!她歪,她歪啷个歪!”
那边卢定芳又笑着慢慢走过来了,没听到前言后语,笑道:“在说哪个歪得很?还有你屋里几个人歪吗?一个比一个行实,做生意的做生意,考大学的考大学,你还要啷个歪法?”
“是噻,我屋里人歪噻,还名声也传出去了。”黎书慧边说着,自己倒忍不住笑起来,瞪了一眼卢定芳:“就怕歪的变成正的了,揪不转来!”
卢定芳扬着手:“我不怕,我又没有得罪哪个,我个人打谷子了的,我有米吃,饿不死。”
黎书慧更笑骂:“跟你老头学起了。”
她便越刻意学了潘天说话:“那是噻,过一辈子的人,人家都说还是该有点夫妻相噻,你跟二爷大半辈子,抽烟不是他教的?决人的话不是他教的?还有哪些,外人可不好说得了。”
黎书慧再瞪她一眼,包着笑,装作生气的样子不再搭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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