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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越!”周琦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调,他死死攥着那把雪茄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出咯咯的响声,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我,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和疯狂。
“你他妈……找死!”
“走!”在他喷出那句“找死”的瞬间,我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起!
椅子腿在厚地毯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我一把抓住旁边还在暴怒状态、几乎要扑上去的林飞的胳膊,力量之大,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操!”林飞被我拽得一个趔趄,但瞬间反应过来。
他最后狠狠剜了一眼状若疯魔的周琦,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痛恨,随即猛地一脚踹开身后碍事的椅子,跟着我转身就往包间厚重的实木大门冲去!
身后传来周琦因为暴怒而完全失态的咆哮和瓷器被重重扫落在地的刺耳碎裂声!
那个冒牌侯三惊慌失措的劝阻声显得如此微弱。
我和林飞撞开沉重的包间大门,门外侍立的旗袍服务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脚下是冰冷的、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头顶是鎏金酒店那巨大而璀璨、闪烁着无数冷漠光芒的水晶吊灯群。
我们沿着来时奢华无比的长廊狂奔,皮鞋踏在大理石上出急促而清脆的回响,一声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长廊两侧墙壁上昂贵的油画和壁灯在视野边缘飞倒退,模糊成一片晃眼的流光溢彩。
身后没有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只有我们自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空寂的长廊里回荡,如同擂鼓。
周琦的暴怒像一团浓重的、带着血腥味的乌云,依旧笼罩在身后的包厢里,但他终究没有立刻追出来。
这短暂的空隙,是逃离的唯一时机。
“操他妈的!憋死老子了!”林飞一边跑一边低吼,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处泄的狂怒和刚才被强行压制的屈辱。
“那狗日的周琦!老子早晚弄死他!侯三那条死狗,居然真敢出来装神弄鬼!”
“少废话!快走!”我低喝一声,拽着他胳膊的手没有丝毫放松,脚下的度更快了几分。
穿过铺着红毯的酒店大堂,旋转门沉重的玻璃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
猛地撞开鎏金酒店沉重的金色旋转门,腊月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尖,瞬间狠狠地扎在脸上、脖颈裸露的皮肤上!
刚从暖气开得十足的奢华囚笼里冲出来,这股透骨的寒意几乎让人窒息。
酒店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头顶闪烁着变幻不定的红蓝光芒,将门前一小块清扫过的区域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光影在脚下飞游移,踩上去仿佛踏着流动的、粘稠的血浆。
“操!这天儿真他妈要人命!”林飞被寒风呛得猛咳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咒骂着,眼睛却警惕地四下扫视。
酒店门口停着几辆等待揽客的黄色面包出租车(天津大),司机们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缩在驾驶室里。
我目光锐利地扫过停在路边的那几辆车,其中一辆停的位置最顺手,车头正对着我们出来的方向,司机是个戴着厚棉帽、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我立刻拽着林飞朝那辆车冲过去。
“师傅!快!去棉纺厂老宅!”我拉开冰冷的车门,几乎是和林飞同时挤进了后座。
车里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旧皮革的气息,暖气开得不足,寒意依旧顺着车门缝隙往里钻。
“好嘞!”司机麻利地应了一声,挂挡起步,车头笨拙地调转方向,老旧动机出吃力的轰鸣声。
就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门廊的瞬间,林飞猛地扒着车窗,回头死死盯住酒店那扇仍在缓缓转动的巨大金色旋转门。
霓虹灯光透过旋转门的玻璃,扭曲地映照在门内一个僵立的身影上。
“老王!”林飞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和现猎物的冰冷快意,他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指向车后窗外。
“你看那孙子!周琦!他他妈出来了!在门里头!”
我立刻转头。
隔着脏污模糊的车窗玻璃,只见鎏金酒店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金色旋转门内,周琦穿着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的身影,如同一个凝固的、充满戾气的雕塑,死死地钉在门框之间。
旋转门缓慢地转动着,光影在他脸上飞变幻切割,将他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显然追了出来,却被旋转门短暂地困在原地。
那双充血的眼睛,隔着玻璃、风雪和冰冷的空气,死死地锁定在我们这辆正在加驶离的破旧面包车上,里面翻涌的怨毒、狂怒和不甘,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诅咒喷射出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大衣口袋里的烟盒,但那个掏烟的动作,在旋转门光影的切割下,僵硬而变形,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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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收回目光,鼻腔里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尘埃落定般寒意的冷笑。
身体缓缓向后靠进那坚硬冰冷的座椅靠背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真正松懈下来一丝,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袭来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车窗外的街景在飞倒退,昏黄的路灯下,是h市年关将近特有的萧索:堆着脏污积雪的路边,零星几个裹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的路人,远处居民楼窗口透出的点点暖色灯光……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冰冷与温热交织的、活生生的现世图景。
“你刚才最后那几句话……”林飞喘匀了气,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刚才被强行压下的亢奋余波和后怕。
他侧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真他妈够劲!句句都往那孙子心窝子里捅!看他最后那副疯狗样儿,老子心里这口恶气总算出了一丁点!妈的,什么玩意儿!”他用力啐了一口唾沫,仿佛要把刚才在包厢里吸入的污浊空气都吐出来。
“他急了。”我闭上眼睛,让黑暗短暂地覆盖视线,大脑却在高运转,复盘着刚才包厢里交锋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亮出了底牌,或者说,他以为的底牌——收购网吧街的贪婪,用赵鹏和林敏安全来威胁的下作,试探董乐下落的急切……还有那个跳梁小丑一样的‘侯三’。”
我掏出一根烟点燃,缓缓道:“结果,我们把他最肮脏的底裤都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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