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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磁火焚城山河恸,玉簪凝血照幽冥。
孤臣负骨冲围日,九重深阙藏杀星。
上回书说到,太原东城磁髓矿渣遭金兵细作引燃,酿成毁天灭地之异变!白光裂城,巨坑噬人,半城倾覆,城墙崩塌!种师道老将军于高岗之上,遥见城破惨状,悲愤交加,呕血而亡。西门庆背负老帅尸身,聚拢磁州残兵数十,以仅存磁雷开道,决死突围,欲杀出一条血路!金兵如潮,号角震天,太原城头,“宋”字大旗终坠血火。
且说西门庆背负种师道冰冷尸骸,那伟岸身躯重如山岳,压得他脊骨欲折。老帅银须染血,双目圆睁,犹自怒视汴京方向。西门庆咬碎钢牙,青筋在颈项间如虬龙暴起,每一步踏在尸骸狼藉的焦土上,都似有千钧之重。青锋剑早被血污浸透,剑穗缠着碎肉断骨,他单手擎剑,剑尖直指金兵如林枪戟汇成的黑色狂潮,嘶声咆哮如受伤怒虎:“磁州种家军!杀出去!带老帅回家!”
应伯爵挥舞着早已卷刃豁口的砍山刀,状若疯魔,绿豆眼赤红如血,紧随西门庆身侧。他身后数十残兵,人人带伤,甲裂袍碎,却无一人退缩,眼中俱是同归于尽的死志。残存的二十余枚磁雷被分给臂力最强的死士,紧攥在手中,引信火折子已备。
“放!”西门庆暴喝!当先数名死士奋力将磁雷掷向金兵最为密集之处!
“轰!轰轰——!”
火光再起,烟尘裹挟着铁片碎石激射!金兵虽已见识过此物厉害,但如此近距离的爆炸,仍令其前锋人仰马翻,阵型为之一乱!血肉横飞间,硬生生撕开一道短暂缺口!
“冲啊!”应伯爵怪叫一声,如出柙疯虎,率先撞入血雾!厚背砍山刀毫无章法,只凭一股蛮横死力,专劈人颈,专剁马腿!口中兀自喷着血沫咒骂:“金狗!纳命来!给老帅偿命!给太原城的冤魂偿命!”刀光过处,残肢断臂纷飞,竟被他生生劈开一条血胡同!
西门庆背负老帅,青锋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剑走偏锋,每每于箭不容之际刺入金兵铁甲缝隙,或点中其兵刃关节,暗运磁劲!金兵顿觉手中兵刃重逾千斤,或是关节处骤然酸麻无力!此消彼长,西门庆剑下几无一合之将,剑锋过处,血泉喷涌!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只凭一股不屈的戾气支撑,踏着尸山血海奋力前突!
然金兵如蚁附膻,杀之不尽!缺口迅被后续涌上的生力军填补。一金军百夫长觑得真切,知西门庆背负重物行动不便,挺一杆丈八狼牙棒,狞笑着自侧翼猛砸西门庆左腿!棒风呼啸,势大力沉!
“庆爷小心!”应伯爵眼角余光瞥见,肝胆俱裂!他离得稍远,救援不及,竟不假思索,将手中砍山刀脱手掷出,直取那百夫长面门!同时合身猛扑,以血肉之躯撞向狼牙棒!
“噗嗤!”砍山刀深深嵌入百夫长肩胛,痛得他动作一滞。
“咔嚓!”狼牙棒狠狠砸在应伯爵仓促抬起的左臂上!臂骨立碎!应伯爵惨嚎一声,被巨力带飞,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西门庆脚边!
“伯爵!”西门庆目眦欲裂,剑交左手,右手疾探欲扶。
“别管我!”应伯爵满脸血污,右臂软软垂下,仅剩的左手却死死抓住西门庆战靴,嘶吼道,“走!带老帅走!往西北…乱石坡…有…有断涧…金狗马队追不上!”他猛地抬头,绿豆眼中爆出最后疯狂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朝西门庆怀中一掏,竟摸出两枚西门庆备用的磁雷,引信火折子咬在口中,“走——!”吼声未落,他已滚向追至近前的金兵马队!
“轰隆!!”
两声几乎重叠的巨响在西门庆身后炸开!气浪将他连同背上老帅的尸身猛地向前掀飞!人马的惨嚎与破碎声瞬间被爆炸吞没!西门庆只觉后背剧震,喉头一甜,眼前黑,落地翻滚数丈,种师道的尸身亦脱手飞出。
“伯爵——!”西门庆挣扎爬起,回望那片被烟尘血雾笼罩的修罗场,应伯爵那矮壮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唯有破碎的衣甲和仍在燃烧的磁粉火星散落一地。这位市井出身,贪财好利却最终以死护主的泼皮兄弟,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炸开了最后一线生机!
悲怒如火山在胸中炸开!西门庆仰天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啸!他猛地扑向种师道的尸身,再次将其负起,看也不看身后,足狂奔,朝着应伯爵用命指出的西北乱石坡方向!残存的十余名磁州军卒,亦在爆炸的掩护下,拼死撕咬追兵,为西门庆断后,身影迅被金潮淹没。
乱石坡怪石嶙峋,荆棘密布。西门庆不顾一切地攀爬跳跃,荆棘撕烂衣甲,尖石划破皮靴,鲜血染红脚下冻土。背后金兵骑兵果然被崎岖地形所阻,只能下马徒步追赶,箭矢“嗖嗖”从耳边掠过,钉在石上,火星四溅。
奔至坡顶,眼前赫然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涧!寒风自涧底呼啸而上,卷起雪沫,砭人肌骨。对岸峭壁如刀劈斧削,遥不可及。追兵的呼喝声已至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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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西门庆立于崖边,寒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襟和染血的乱。他低头看着怀中玉簪——簪头那颗凝固血珠的红宝石,在晦暗天光下幽幽闪烁。李青萝绝美容颜与诀别之语恍在眼前。再低头看背上种师道死不瞑目的遗容,老帅手中紧攥的狼牙符冰冷刺骨。最后是应伯爵滚入敌阵前那声决绝的“走”!
一股暴戾到极点的血气直冲顶门!他猛地扯下腰间染血的束带,将种师道尸身与自己牢牢捆缚在一起!青锋剑“呛啷”入鞘。竟不再看那断涧,更不理会身后追兵,掏出怀中那枚自太原突围便一直滚烫颤的磁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按在崖边一块巨大如屋的黝黑铁矿石上!
“嗡——!”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磁力场骤然以磁石与铁矿石为中心爆开来!方圆数十丈内,所有金兵手中的铁质兵器、箭镞、甲片,如同被无数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攫住、撕扯!惊呼声中,兵器脱手,铁甲扭曲变形,箭矢在空中乱舞碰撞!冲在最前的金兵更觉浑身铁器似要脱体而出,痛苦地捂住胸口倒地翻滚!
趁此大乱,西门庆眼中厉色一闪,背负重负,竟朝着那看似绝路的断涧,纵身一跃!
“疯子!”追兵骇然惊呼。
身体急下坠,耳边风声如鬼哭!西门庆紧握磁石贴在铁矿石上,那强大的磁力竟似形成一股无形的斥力托举,减缓了下坠之势!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拔出青锋剑,狠狠刺向身侧崖壁!
“嗤啦——!”剑锋与岩石剧烈摩擦,爆出一连串刺目火星!下坠之势再缓!然而涧深百丈,这股力道终是有限。眼看离涧底狰狞的乱石越来越近,西门庆猛吸一口气,双脚在崖壁凸起处奋力一蹬,借力改变方向,朝着涧底一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斜坡摔去!
“砰!”
一声闷响!西门庆与种师道尸身重重砸入深雪之中!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尽数溅在胸前玉簪与身下白雪上,红得刺目!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觉全身筋骨欲裂,右腿一阵钻心剧痛,显是断了。背上种师道的尸身,更似有万钧之重。
涧顶传来金兵不甘的呼喝与零星的箭矢破空声,但深涧幽邃,箭矢无力,追兵亦不敢贸然攀下。西门庆躺在冰冷的雪窝里,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剧痛。寒彻骨髓的雪水浸透破烂的衣衫,带走仅存的热量。他摸索着怀中磁石,入手依旧微温,却再无力引动那强大磁力。玉簪冰冷地贴着肌肤,簪尖似乎刺破了皮肉,带来一丝锐痛。
“难道…真要死在此地?”绝望如毒蛇噬心。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望向身边种师道苍白僵硬的脸。老帅双目圆睁,仿佛仍在无声诘问。西门庆猛地闭上眼,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混杂着滔天恨意再次涌起!他不能死!老帅的尸骨未归,伯爵的血仇未报,太原城破的耻辱未雪!磁髓之秘未尽解,李青萝以命相托的玉簪,岂能就此蒙尘!
他颤抖着手,再次摸向怀中玉簪。指尖触及簪身冰凉,却意外地感觉到簪尾旋钮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这感觉前所未有!他心头剧震,强忍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甲抠入旋钮缝隙,尝试着不同于以往开启图轴的方向,逆时针轻轻一旋!
“咔哒。”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弹动声!
簪尾竟然真的旋开了!露出一个比丝略粗的微小孔洞!孔洞内,似乎卷着极薄的一小片素绢!
西门庆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用染血的指尖,颤抖着,极其小心地从那微孔中,捻出那卷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素绢。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他看清了上面用细如蚊蚋的西夏描金小字写就的秘文。这文字比之前所见更加古奥,若非李青萝曾教过他一些西夏秘文,根本无从辨识。
他强忍晕眩与剧痛,就着雪光,一字一句艰难地默读,越读心头越是惊涛骇浪!
秘文开篇赫然是:“磁髓噬铁,祸根深种,盖因赤金台矿脉伴生‘焚心火毒’!此毒无形,深蕴磁髓,遇铁则激,积热自焚,威力毁城灭地,玉石俱焚!昔年西夏太祖得此矿,炼磁兵而遭反噬,王城半毁,秘术遂封,唯余此簪记之!”
西门庆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太原惨祸,根源在此!这磁髓矿渣,竟是蕴含了如此可怕的“焚心火毒”!
秘文急转:“然天不绝人!火毒虽烈,阴极则生!欲解火毒,唯寻至阴至寒之物以调和!贺兰山极北有‘玄冥寒泉’,深藏万载冰窟之下,其水至寒,触之凝冰,可淬炼磁髓,化火毒为冰魄磁晶!以此晶为心,佐以硫硝,其雷冰火相济,威力倍增,反噬尽消!然寒泉难觅,冰窟险绝,九死一生…”
读至此处,西门庆心头巨震!原来化解之道,竟在贺兰山极北的万载冰窟!玄冥寒泉!他猛地想起李青萝秘文中曾提及“磁髓性烈,遇铁日久,恐生异变”,原来这“异变”便是火毒积累爆!而“慎之慎之”的警告,更是直指其毁灭性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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