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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培盛见皇上冰冷的视线扫来,立刻会意,侧头低声吩咐徒弟小厦子:“快去!”小厦子领命,悄无声息地疾步退了出去。苏培盛自己则依旧垂首侍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
恰在此时,殿外通传,惠嫔与泠贵人到了。两人入内行礼,沈眉庄面带忧色道:“臣妾听闻六阿哥受了惊吓,特来探望,路上正巧遇见了陵容妹妹。”雍正颔首,示意宫人看座。
两人刚在绣凳上坐下,甄嬛便三言两语将刚刚的事情低声告知。听闻竟牵扯到三阿哥,沈眉庄与安陵容俱是眉头紧蹙。
安陵容率先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疑虑:“三阿哥?这……莫不是这奴才眼见事情败露,胡乱攀扯主子,想搅浑水吧?”
沈眉庄也立刻点头附和:“陵容妹妹所言极是。三阿哥性子宽厚,素来最是疼爱弟妹,胧月、弘暄他们哪个没受过他的照拂?怎会行此等骇人之事?”她看向甄嬛,寻求支持。
甄嬛亦望向雍正,语气沉静却有力:“皇上,眉姐姐和陵容说得在理。且不说三阿哥的性情,单说平日,但凡宫外有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儿,三阿哥总是头一个想着弟弟妹妹们,人手一份从不落下。这份手足之情,不似作假。”
雍正帝闭目不语,手中捻动的碧玉珠串速度愈发快了些,显示出内心的波澜与权衡。殿内一时只闻珠串轻磕的细响。
片刻,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扫过沈眉庄与安陵容,沉声道:“你们先行回宫去吧。”
待二人忧心忡忡地告退后,他转而看向甄嬛,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嬛嬛,你先带弘暄和胧月回宫压惊。放心,朕必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伤害我们孩儿之人逍遥法外。”
众人离去后,养心殿内重归寂静,只余更漏声声。雍正帝面沉如水,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紫檀桌面,良久,沉声道:“苏培盛。”
“奴才在。”
“去叫……”他话音微顿,似在权衡,随即改口,“先传三阿哥即刻进宫。”
弘历:怎么水逆了?
“嗻。”
另一边,甄嬛回到承乾宫。林悦见状,忙从奶娘手中接过犹带泪痕、睡眼惺忪的胧月。弘暄受了惊吓,但因已迁居阿哥所,并未随同回来。甄嬛心神不宁,立刻吩咐崔槿汐:“你带人仔细去六阿哥房里看看,一应物件摆设,吃穿用度,凡有可疑之处,立刻来报。”
胧月小小的身子软软地靠在林悦肩上,小手无意识地紧抓着她的衣襟,仿佛寻找安全感。林悦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甄嬛寝殿的床榻上,盖好被子。
甄嬛则疲惫地坐到梳妆镜前,镜中映出她略显苍白的容颜和微蹙的眉尖。林悦悄步上前,动作轻柔地为她卸去发间的珠钗步摇,让一头青丝披泻下来。随后,她站在甄嬛身后,指尖力度适中地为其按压着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紧绷的焦虑。
殿内烛火摇曳,一片静谧。林悦俯身:“娘娘放心,小允子已经派人四处去打探消息了,一有风声,立刻就会报来。”
甄嬛闻言,眼睫低垂,望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影像,微微颔首。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却只映着雍正帝一人的身影,苏培盛等人早已被挥退。三阿哥惴惴不安地入内,行礼后良久未闻“起”声,只得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心中七上八下。
雍正帝并未看他,只凝神注视着手中把玩的一枚蟠龙玉佩,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朕叫你来,所为何事?”
弘时心中一紧,谨慎答道:“儿臣愚钝,可是皇阿玛要检查儿臣近日课业?”
雍正帝这才抬起眼,目光如炬,将手中玉佩递出:“你仔细看看,此物可眼熟?”
弘时上前两步,双手接过,仔细端详片刻,脸色微变,忙道:“回皇阿玛,这枚蟠龙玉佩确是儿臣旧物,但…但此玉佩儿臣早已收起,并未随身佩戴,怎会在此……”
“收起?”雍正帝声音陡然转冷,“朕却听闻,你将此玉佩赏给了一个喂马的奴才,作为他谋害六阿哥的信物!”
“什么?!”弘时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待反应过来,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申辩:“皇阿玛明鉴!儿臣冤枉!儿臣岂敢谋害六弟!这玉佩…这玉佩儿臣确实早已收置匣中,儿臣也不知为何会流落出去!定是有人盗取陷害儿臣!求皇阿玛明察!”他声音发颤,磕头不止。
雍正帝凝视着脚下惊慌失措的长子,目光复杂地在他脸上停留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弘时,你这府邸……也该好生清理一番了。若你自己不知怎么办,便让董鄂氏帮你拿主意。退下吧。”
弘时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个头,声音犹带哽咽:“儿臣……儿臣遵旨!谢皇阿玛信任!”这才起身,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殿门开合,阴影处,血滴子首领夏刈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现身,将一份密折恭敬地呈于御案之上。
养心殿内,雍正帝看罢夏刈呈上的密折,面色铁青,猛地将那奏折狠狠摔在紫檀案上,发出沉闷巨响。他眼中寒光一闪,对垂手侍立的夏刈低声吩咐了几句。夏刈面无表情,只深深一躬,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约莫半月后,京城忽然传出消息:四贝勒弘历在京郊骑马时,坐骑不知何故突然受惊,致使他不慎坠马,伤及腿骨,太医诊断需卧床静养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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