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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可这话怎么能对葡萄说出来了呢，葡萄心重，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嘛。宇超内心责怪自己，连忙表态，

“我才不去呢，去香港有什么好？爷爷早就娶了新奶奶，有新叔父，新堂弟堂妹。爷爷信上讲过，一家八口人住在不到100平方的屋子里，舒服吧？我去了，又要占掉10个平方，叔叔婶婶会开心吧？我去，就是寄人篱下。”

“你走你走，你这是寄人篱下！”

葡萄想起小时候，宇超总是跑到洪家玩耍，当时山墙内架着篱笆，每次跟宇超吵架，葡萄都要把自父亲那里学到的这个词拿出来赶宇超走。

“怕不是你说不走就能不走的。”葡萄颇为怅然若失。像是刚刚要把一颗心扑过去，又马上拿了回来。

“当然是我说了算，她还能绑了我去不成？”

葡萄笑笑，未置可否。她一生难以轻易相信什么，宇超说的也不能例外。

“所以…你不怪我？”宇超试探地问。

葡萄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是七叔公的事？还是去香港的事？但无论哪件事，葡萄都不觉得可以怪宇超。

“人活着不管遇到什么事，是不能怪别人的。怨天怨地也于事无补，只能自己想办法往前走。“

宇超望着葡萄，再一次感受到一种距离感和陌生感，像是此刻十五岁的自己在跟十年后的二十五岁的葡萄说话。

“你好像，已经长大了。葡萄。”

“长大有什么好呢？”葡萄想了一刻才回答他。如果长大意味着无穷的责任，意味着不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意味着不能闯祸甚至不能失误，意味着要时时刻刻告诫自己“该怎样”而不是“能怎样”……那她洪葡萄宁可不要长大。

“宇超，你不知道当个孩子有多好。像你这样。”

“我？我有什么好？”宇超本是个有自信的孩子，却在日益成熟的葡萄面前，对自己再没把握，“近来总觉得自己傻兮兮，想做很多事，却什么都做不到。”

“你阳光、单纯、心地好，有正义感，而且…少有心事。”葡萄的口气是羡慕的。“你的烦恼可以都是十五岁的烦恼，可以笑自己傻，可以拥有这些不长大的困扰。”

“哟，从前说我没有流过泪淌过汗那个是谁？”

“你没有流过泪淌过汗，所以你还有炽热的生命”。

宇超听着这话，心中十分难过。葡萄说他还有炽热的生命，那她自己呢？朝阳一般的人儿啊，就已经放弃了温度。

非常凑巧，宇超也买了件裙子给葡萄做生日礼物。那小包裹拆都没拆开就被葡萄扔进了柜子里。人人都想打扮她，而洪葡萄想要的根本不是打扮。

：一碗土灶面

却说这一日，余庆镇下了足足三天雨。

洪家新屋虽破落，但经得这风雨才看出原是如此结实。乡下人盖房，没有花里胡哨，但因地制宜，要应对什么天气，防范什么天灾，该考虑的倒是都考虑得相当周全。不好看，也不够舒适，但足够实用。

葡萄坐在房中听雨打在那铁皮包了的屋顶上，叮叮咣咣之声，庆幸自己一早将货都搬在屋里，算是躲过一场小灾。这第三日太阳落山后，风止雨歇，天渐清朗，一轮明月当空照。葡萄刚出院子喘口气，就看着柳飞飞急匆匆下了渡船朝自家跑过来。

“洪葡萄！你成日逃学怎么回事！明天可就期末考试了，陈校长亲自让我来告诉你，不考试就给你留级。”

听到陈校长亲自让飞飞来，葡萄心里便明白了。她一个普通学生，不是老师让来，不是班主任让来，陈校长亲自让飞飞来，是为了传个口信儿，告诉她事情过去了。

留级？那可不成，明儿就去上学吧。哪有时间再念一年。一心就盼着再读一个初三便能拿到文凭了。她洪葡萄没有远大理想，此刻只想守着这山这水赚个卖货钱，改善家境。但初中毕业证，总要有的，怎么说，她洪家也曾是书香门第。

这一晃半拉来月就过去了，她不知道那边的人都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当然也就不知道戳她洪家脊梁骨的这个大八卦已经过了风头，已没人再说这个事情。

七叔公竟然也消停了，还拿着一张照片到处跟人显摆，说是在外县给儿子讨的媳妇，立秋后就要娶回来了，急着撇清跟洪家没有半毛钱的瓜葛。要是有人嘴欠偏要问上一句“不是说要娶洪家大女儿吗？”他便要借故清清喉咙，装作听不见。再吐一口老痰出来，表示不屑。明里暗里告诉别人我们家怎么能看得上洪家那什么门户，给我儿提鞋都不配！

看热闹的人哪里关心什么流言蜚语的真假，只见着再没啥热闹可看了，只好纷纷散去。这镇子上不只她洪家，可看的笑话，可凑的热闹可多着呢，那些爱嚼舌根的不怕没有营生。

要说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还要回到当天。

自那日宇超走了以后，葡萄两手一摊，也想不出如何是好。洪家被人讲习惯了，但也没遇到过如此恶毒的流言。葡萄心中唯有赚钱一事，还想不到那么长远的未来，却也架不住母亲日日在家中哀叹“这可怎么好哟，姑娘家家的，名声毁了，以后可怎么嫁人哟。”

葡萄心想，嫁人？那可远着呢。十五岁的少女心目中，二十岁都嫌太遥远，更不要说结婚生子那种没影儿的事儿。结婚，简直跟八十岁一样遥远。话虽如此，在母亲一遍遍的絮叨中，葡萄便也感觉，这是天塌了一样的大事情了。

流言蜚语没想到该咋办，只能不办。那七叔公自然也得想个法子摆平，这次若是割不断这关联，以后便更逃不脱了。可是这法子她小小葡萄却也是想不出的。去上学嘛，怕是要被戳脊梁骨了，干脆不去了！反正她哪堂课又认真听过的？平常不过是在家操持疲惫了去学校睡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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