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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茹意愣在原地,结结巴巴道:“这,这这这……不能够吧?”
程姑爷见她的脸吓得一时红一时白,连忙给她顺气:“不管男风北风,君儿是磊落之人,肯定不会做这等事情。”
贺茹意反应过来:“对对对!”
“可是……”裴氏一边思考一边说,“小叔子喝醉了酒,说不定就一时糊涂了呢?”
贺茹意又愣住了,扯着程姑爷的袖子求助。
程姑爷磕磕绊绊道:“就,就算是糊涂,也肯定是被雪里蕻那个狐狸精勾引的!”
裴氏继续刨根问底:“可是哪有这麽彪悍的狐狸精啊?”
“哎呀你可别再可是了!”程姑爷连忙使眼色让儿子把裴氏拉走,“咱们正当着管家,赶紧好好想想怎麽把君儿弄出来才是正经!”
贺茹意的儿子将媳妇牵到一旁,提议道:“那个京兆尹蔡大人是白老公爷的门生,我们出点银子,请他出面去疏通疏通关系,再给雪里蕻一点钱,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了。”
大家都觉得这法子可以一试,程姑爷捋了捋须,踯躅道:“只是……我们拿不出钱来啊。”
如果一定要钱,贺府当然还有不少家底。除了各院的体己外,大部分是田契地契和食邑上交的粮食布匹,粮食布匹一时卖不出大价钱,商铺田地要卖的话又必定瞒不住府中衆人,唯一能用的便是库房的银子。
贺家还未分家,按理这笔钱也确实应从库房公账上出,然而贺茹意先前挪用公款收购馥骨枝,又将钱赔了个清光,现在他们处理日常开支尚且捉襟见肘,如何有钱疏通关系?
裴氏建议:“那位象蛇好歹也是小叔名义上的母亲,咱们得从他手上撬出一笔钱来!”
“他?君儿被捕,估计他现在在房里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程姑爷冷冷说道,“他向来爱倒贴娘家,到时又借口说把体己都给了他哥还赌债,咱们谁也奈何不了。”
“若太夫人出面,我不信他真敢不拿钱!”裴氏蛮横道。
“闹大了,只怕那象蛇把我们亏了八千两的事情供出来,”贺茹意儿子摇摇头,“依我看,如今咱们要钱,唯有从那个要为儿子脱罪的孔老爷那里了。”
他说完,一家人的目光都聚到贺茹意身上。为孔老爷的儿子找关系这宗生意,大家本都有意以此筹钱周转,只是贺茹意一直纠结,才悬而未决。
贺茹意脸色晦暗不明,半晌,她沉声说道:“大哥去世前,我在他病床前发过誓,要待君儿如己出。如今君儿遇劫,好……老娘豁出去了!”
她说完,便径直回了房,一夜紧闭着门谁也不见。
翌日,楚颐一早便咳嗽着向贺太夫人请安,他昨夜笑得一晚上睡不着,顶着两只黑眼圈正好装柔弱,一边假惺惺地为贺君旭之事忧虑,一边又果然说起自己大哥欠下巨额赌债的事情来。
不多时,贺茹意也来请安了。
侍女引着她到了房门口,今日这姑奶奶穿得简素,一直背着手行走。
直到跨过内屋门槛後,她竟朝着贺太夫人直直跪下,手从背後拿出一根荆条捧在胸前,以膝盖磨地前行。
贺太夫人昨夜没睡好,本来正托腮倚在案几上,见状坐直了身:“茹儿,你又闯什麽祸了?”
贺茹意说道:“母亲,君儿被案件牵涉其中,咱们得拿银子替他疏通疏通关系,不能让他受委屈。”
“就这事?”贺太夫人饱经风霜的眼垂下看着她,徐徐道,“我老了,你如今拿着管家钥匙,你作主吧。”
贺茹意低下头,把牙一咬:“女儿,女儿拿不出来!”
贺太夫人困惑:“此话是什麽意思,库房不是还有钱麽?”
贺茹意攥紧荆条,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挪用公款行商,又赔光了的事和盘供出,最後求道:“女儿不孝,如今要打要罚都由母亲作主,只求母亲先从体己中借一点银子,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她说完,房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贺茹意竟敢当衆坦承一切,饶是楚颐也禁不住愣了,他布下的棋很少会出现变数,贺家……一家子都是不走寻常路的莽人。
贺太夫人久久没有说话,她原来是个热心健谈的老太太,长得慈祥,脸上还总是乐呵呵的,贺府内外都真心实意地觉得她像个寿星。但如今老寿星话也不说了,嘴巴也不笑了,气氛便一下子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颐顾虑贺太夫人会气背过去,一直用馀光打量她的脸色。熟料这年逾古稀的老太太脸上竟如古井无波,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贺茹意纵使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现在也心里发毛,她递出手上的荆条,诚心实意道:“娘,女儿犯了错,今日但凭家法处置。”
贺太夫人终于开了口,她对贺茹意道:“你小时候,我对你疏于管教,这也是我的错。从今天起,我会在香阁斋戒焚香,闭门思过一年。”
贺茹意一听就慌了,急急道:“香阁闷不透风,您的身子怎能承受得住?”
按贺家的家规,在香阁思过是要长跪的,贺太夫人一副老骨头,要是真去了,莫说一年,恐怕没几天就得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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