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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基于对世界的深刻观察,提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论断,通过常规的世俗的爱与付出路径来获取和维系这种幸福,其风险极高,容错率极低,”帕里斯通掰着手指列举,如同匿名者附体,“人心易变,灾祸无常,信任脆弱,死亡更是终极的分离。将自身幸福寄托于如此不稳定的变量上,在匿名者先生看来,无疑是愚蠢的。”
“那麽,如何规避这些风险,以最高效率最稳定的方式,获取并维系他所定义的幸福联结呢?”帕里斯通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的结论是,必须掌握主动权和控制权。不能被动地等待爱与被爱,而是要主动地创造和维持这种联结。”
“而实现控制的最有效手段是什麽?”帕里斯通自问自答,“是智慧,是信息,是心理洞察,是逻辑构建——也就是我们所见的那一套顶级的能力。但问题在于,在常规的道德框架下,肆意使用这些能力去操控他人以维系关系,会面临巨大的内心谴责和外部阻力。”
“于是,他做出了最关键的,也是在外人看来最惊世骇俗的一步,主动解构并抛弃了世俗的道德约束,”帕里斯通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冷静,“他并非天生没有道德感,而是通过理性的计算,认定道德是实现其终极目标的阻碍。因此,他选择成为——或者更准确地说,扮演——一个精神变态。这意味着他赋予了自己使用任何手段的豁免权。只要这些手段服务于他的核心目标。”
“‘成为精神变态在这里,不是目的,而是工具,是为了扫清使用最高效手段时的一切心理和伦理障碍。他通过这个身份,给了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绝对许可。”
“至此,他的逻辑闭环就清晰了,”帕里斯通做了一个收拢的手势,“所有看似变态的丶冷酷的丶操控性的行为——比如他对我所做的一切——其最终目的,都不是为了行为本身带来的快感,那是我宣称的路径,而是为了验证丶强化或维系他所看重的某个幸福联结。”
“他解构我,是为了更深刻地理解这种联结的本质。他甚至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在维系与我们的这种特殊关系。”
帕里斯通喝了一口酒,让那灼热的液体润滑他因长时间分析而有些干涩的喉咙。
“所以,金先生,您看,”他放下酒杯,总结道,“从他的核心前提出发,经过风险识别,路径选择,道德跨越,最终落实到具体行为,每一步都严格遵循了效率最大化和目标导向的原则。他并非精神错乱,恰恰相反,他是极端理性的産物。他将情感需求这个最不稳定的变量,通过一种极度冰冷极度计算的方式去实现和维系。”
“荒谬吗?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简直荒谬绝伦。但逻辑自洽吗?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帕里斯通看着金,眼神清亮。
“你看,金先生,在这个闭环里,每一个环节都是自洽的。他所有的异常行为,都可以在其核心驱动力下得到完美解释。他并非感受不到爱,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过于珍视这份爱,才不惜将自我改造成最锋利的武器来守护它。他口中的不得不,是一种基于理性计算後的最优选择,而非情感上的无奈。”
帕里斯通顿了顿,补充了最後,也是最精妙的一点。
“甚至,他选择向我这个镜像揭示这一切,也可能在这个逻辑闭环之内。这或许是一种验证——验证他的理论在另一个异常体身上的适用性;也可能是一种加固——通过外部的确认,来进一步稳固他自身对这条路径的信念。”
帕里斯通终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叹服和荒谬的表情。
“所以,金先生,当我代入他的视角,沿着这条逻辑链走下去时,我不得不承认这条路,不仅走得通,而且对于拥有他那种思维方式和能力的人来说,这可能确实是一条实现其幸福目标的堪称优雅的捷径。”
金听着帕里斯通那条分缕析如同展示精密仪器般拆解匿名者逻辑的过程,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探究,逐渐演变为一种彻底的近乎麻木的接受。
当帕里斯通最後一句话音落下,金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默默地动作略显僵硬地,再次拿起酒瓶,将彼此杯中残馀的一点酒液斟满。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内划出无奈的弧度。
然後,他擡起头,看向帕里斯通,脸上是一个扭曲的混合着想笑想骂,但最终只剩下疲惫了然的表情。
“两条路……”金的声音带着一种用力过猛後的虚脱感,“这两条路……这两条从起点看就是他妈南辕北辙,应该背道而驰走到宇宙尽头永不相见的路……居然!他妈!的!都!能!走!得!通!”
他的声音并没有提高多少,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对基本逻辑和因果律的控诉。
“不管怎麽想……这都太离谱了!”金最终喃喃道,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震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认命般的无奈,“离谱到我甚至都已经懒得惊讶了。这算什麽?条条大路通罗马,但你和你的镜像证明条条大路通精神病院……哦不,是通人生巅峰?!”。”
他拿起酒杯,没有敬谁,只是跟自己碰杯似的,仰头喝了一大口,仿佛要用这辛辣的液体,彻底浇灭脑子里最後那点试图理解这世界的徒劳努力。
帕里斯通看着金那副“算了,毁灭吧,赶紧的”的样子,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他甚至也跟着叹了口气。
“在遇到对方之前,”帕里斯通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自嘲,“我确信我知道自己不正常。我享受着我的不正常,我认为这是我的独特之处,我的力量源泉。我的逻辑在我自己看来,完美无缺,运行良好。”
他顿了顿,指向自己,又指向虚空。
“而他,恐怕也一样。他肯定坚信他那套逻辑是唯一真理,是经过精密计算後的最优解,没有任何问题。”
帕里斯通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然後,我们遇到了彼此,”帕里斯通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命运的戏谑,“那一刻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这套离谱的逻辑,世界上居然还真有另一套同样离谱但方向相反的逻辑能跟它遥相呼应,甚至互为镜像?!’
‘而且他那套……居然也能跑通?!’”
帕里斯通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扶了扶额头,低笑出声。
“行了,啥也别说了,”金举起酒杯,表情是笑过之後的疲惫与释然,“敬这该死的离谱的,但偏偏就是他妈的事实!”
“敬事实。”帕里斯通从善如流地举杯。
两只杯子再次碰撞,这一次,是为了他们共同认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没有逻辑得多。而他们,恰好是这没有逻辑的中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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