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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只剩下一种可能……”金的声音几乎降到了冰点,“他不能。”
“有某种……不可抗力,阻止了他入局,阻止了他与他的镜像进行这场本该是终极享受的博弈。”
这个结论,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匿名者不再仅仅是一个高深莫测的对手,一个镜像的存在。在他的背後,似乎笼罩着一层更加庞大丶更加黑暗的阴影。是某种约束?某种承诺?某种迫在眉睫的优先级更高的危机?还是某种物理上的限制?
是什麽样力量,能够约束住一个拥有如此智慧和手段的存在,让他不得不放弃与另一个自己交锋的极致诱惑?
“他当初的自白……”帕里斯通沉吟着,“如果那是真实的,是他基于绝对真实原则的陈述,那麽他渴望与我们博弈的心,也应该是真实的。但他的行为却与此矛盾……”
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意味着,我们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匿名者本身,或许也身处一个更大的我们尚未察觉的局中。他的不入局,并非本意,而是一种身不由己。”
这个推测,带来了一种比单纯的对手强大更加令人不安的寒意。
一个自由的强大的镜像,尚且可以理解和应对。
但一个可能被束缚的无法尽兴的镜像他的行为将更加难以预测,而他背後所代表的未知,也更加深邃和危险。
帕里斯通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那是一种在黑暗中下棋,原本以为看清了对手的棋路,甚至以为对手是自己镜中的倒影,却突然发现,对手的落子,并非完全出自其本意,而是被棋盘之外,一只更无形更巨大的手所影响甚至操控?
他之前所有的分析丶所有的叹服丶所有的兴奋,都建立在匿名者是一个自由的,遵循自身逻辑的行动者这一前提下。
如果这个前提被动摇了呢?
金和帕里斯通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它不再是对智慧的震撼,也不是对荒诞的共鸣,而是对更深层更庞大的未知的警惕与探寻。
几天後,当金和帕里斯通几乎要将那份荒诞的共鸣与未解的疑虑暂时封存,专注于暗黑大陆的准备事宜时,一条信息,如同幽灵般,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金的加密通讯设备上。
没有铃声,没有震动,只有屏幕突兀地亮起,显示着那个熟悉的丶无法追踪的源头。
金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他立刻将设备展示给一旁的帕里斯通。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以及一丝果然还没结束的了然。
信息的内容,却比他们预想的任何威胁或谜题,都要更加直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挑衅。
【坐标:[一组精确的地理坐标]】
【我在这里。】
【而当你们踏上此地的瞬间,便证明最终的胜利者,是我。】
【我承认,帕里斯通·希尔的‘镜像’论,是正确的。】
【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在我如此直白地告知之後,一定能看出这其中蕴含的意义。】
【最後,贴心提醒:这是一个你们一旦踏入,就必定会落入的陷阱。并且,你们一定会为此而感到挫败与悲伤。】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没有解释,没有条件,只有坐标,一个胜利宣言,一个对理论的承认,以及一个关于陷阱和负面情绪的无比笃定的预言。
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你怎麽看?”金最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他将设备扔给帕里斯通,自己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这家夥……到底想干什麽?”
帕里斯通仔仔细细地将那条信息反复看了几遍,他的脸上没有了往常的轻松或戏谑,只有全然的专注和一丝罕见的困惑。
“反常,”帕里斯通最终吐出两个字,他擡起头,眼神锐利,“金先生,这非常反常。”
“他承认了我的理论,这符合他使用真相的原则。他预告了陷阱和负面情绪,这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真实,”帕里斯通快速分析着,“但是如此直白地宣告自己的胜利,甚至提前预告了我们的情绪。这不像是一个追求极致博弈乐趣的匿名者会做的事。这更像是一种公示,或者说,一种既定的程序。”
“他在引导我们,甚至可以说是诱惑我们前往那个坐标,”帕里斯通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但他引导的方式,却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承认我们是智慧对等的存在,相信我们能看穿他的意图;另一方面,他又用一种近乎降维的笃定的口吻,预言了我们的失败和悲伤。”
金紧锁着眉头:“他在赌我们一定会去?还是说他确信我们无论如何选择,他都是赢家?如果我们不去,他赢了某种耐心或克制?如果我们去了,他就赢了这场陷阱?”
“都有可能,但感觉都不完全对,”帕里斯通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真正遇到难题的表情,“他的行为模式,与我们之前推测的为了幸福联结而博弈的镜像,出现了偏差。这种偏差让我无法用常规的博弈论去准确推测他的最终目的。这就像……就像他知道一些我们绝对无法知道的信息,并且基于此,设计了一个我们无法看透,但一旦触发就必然按他剧本走的局。”
罕见的,帕里斯通·希尔,这个以玩弄人心和混乱为乐的男人,也感到了一丝推理上的滞涩。
然而,这种滞涩仅仅持续了片刻。下一刻,一种更加炽热丶更加决绝的光芒,在他眼中点燃。
“但是,”帕里斯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不再是游刃有馀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疯狂探究欲的丶近乎偏执的坚定,“我必须去。”
金看向他,没有意外,只是确认道:“即使明知是陷阱?即使可能真的会如他所说,感到挫败和悲伤?”
“正是因为他如此说了,我才更要去,”帕里斯通的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挫败?悲伤?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麽样的事情,能让我産生这样的情绪。而能设计出让我産生这种情绪的陷阱。这本身,不就是一件极其值得期待的事情吗?”
帕里斯通看向金,眼神清亮而危险:“更何况,他承认了我的镜像论。这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他认可了我这个对手。那麽,对于对手发出的如此直白的邀请,如果因为畏惧可能的负面结果而退缩。那岂不是太失礼了?”
金看着帕里斯通,知道无法说服他。而且,坦白说,他自己内心深处那属于猎人的对极致未知的好奇,也同样被这个充满矛盾的坐标和信息彻底勾了起来。
一个能让匿名者如此笃定甚至不惜打破自身行为模式来设下的陷阱……
一个号称能让帕里斯通感到挫败和悲伤的结局……
这诱惑,太大了。
“好吧,”金最终叹了口气,但那叹息中并无多少无奈,反而更像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前奏,“看来这一趟,是躲不掉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专注。
“那就让我们去看看,”金的声音带着猎人的冷峻,“这个号称我们必中的陷阱,究竟是个什麽模样。看看他所谓的胜利,到底是什麽意思。”
帕里斯通也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大舞会的愉悦表情,只是那愉悦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无论如何,”帕里斯通微笑道,“能亲自去验证一下,能让那位匿名者先生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显得有些急切的最终答案。这趟旅程,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两人做出了决定,尽管前方迷雾重重,尽管对手的意图难以揣度,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前往那个注定不平凡的坐标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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